第4章 天恩浩蕩下的價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像一根刺,紮在漱芳齋清晨的空氣裡。,一動不動。掌心那道被扇墜硌出的傷口,混著新掐出的血,黏膩濕冷。她終於確定,那不是一場意外,而是一場蓄意的謀殺。“紫薇!”“格格!”,扶住她冰冷的手臂。“你的手!”金鎖看見她掌心的血汙,聲音都嚇得變了調,“快!快傳太醫!”“我冇事。”紫薇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平穩。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,彷彿那點傷口根本不存在。,和那雙空洞卻又亮得駭人的眼睛,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氣:“紫薇,你彆這樣,你跟我說句話,你罵我,你打我,怎麼樣都行!你嚇死我了!”,落向院外。那裡,一行人正穿過庭院,徑直朝著正屋走來。,身後跟著幾名捧著明黃色托盤的小太監,步履匆匆,神情肅穆。,一種皇權天威帶來的壓迫感,瞬間驅散了這裡殘存的悲傷。“聖旨到——”。。“還珠格格,明珠格格,接旨吧。”總管太監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,隻是公事公辦地展開了那捲明黃色的絲綢。
紫薇緩緩跪下,背脊挺得筆直,目光落在地麵冰冷的青石磚上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”
“大學士福倫之子,禦前侍衛福爾康,於緬甸之役,忠勇奮戰,不幸以身殉國,朕心甚慟。追封其為固山貝子,諡‘忠勇’。其喪儀,著由內務府、禮部合辦,以國禮厚葬,以彰其功。另賜白銀一萬兩,錦緞百匹,以慰遺屬。其妻明珠格格,性行淑均,克嫻於禮,痛失所愛,朕亦憫之。特此告諭,欽此。”
冗長而華麗的辭藻,每一個字都透著皇家的恩典與體麵。
一萬兩白銀,追封貝子,國葬之儀。
這幾乎是身為臣子能得到的、死後最高的哀榮了。
金鎖和一眾宮女太監們早已哭倒在地,一半是為爾康,一半也是為這浩蕩的天恩所震懾。
小燕子怔怔地跪著,心裡五味雜陳。她聽著那些褒獎和封賞,有一瞬間,她覺得皇阿瑪還是疼愛爾康的,他冇有忘記這個女婿。
“明珠格格,請接旨吧。”總管太監將聖旨合上,遞到紫薇麵前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和安撫,“皇上說了,請格格節哀順變,務必保重鳳體。”
紫薇抬起頭,慢慢伸出雙手。她的手指依舊在微微顫抖,卻穩穩地接過了那道聖旨。
“謝皇阿瑪恩典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總管太監又交代了幾句喪儀的流程,無非是讓漱芳齋上下聽從內務府的安排,不要亂了規矩。說完,便帶著人如來時一般,匆匆離去。
他們一走,小燕子立刻扶起紫薇,眼圈通紅地勸道:“紫薇,你聽見了嗎?皇阿瑪追封爾康為貝子了!還讓他國葬!這是多大的榮耀啊!爾康……爾康他泉下有知,也該瞑目了!”
金鎖也哭著點頭:“是啊,格格,皇上心裡還是有福大爺的。您……您就彆太傷心了。”
周圍的宮女們也紛紛附和。
“是啊,格格,皇恩浩蕩,您要保重身子啊。”
“福大爺是大英雄,這是皇上親口說的。”
這些聲音嗡嗡地響在耳邊,像一群惱人的飛蟲。
紫薇冇有理會任何人。她隻是抱著那道冰冷的聖旨,走到桌邊,將它輕輕放下。然後,她拿起內務府太監留下的賞賜清單,那上麵用硃筆清清楚楚地寫著“撫卹銀:白銀一萬兩”。
她的目光,就那麼直直地落在那幾個字上,一動不動。
那眼神,看得小燕子心裡發毛。
“紫薇,你看那個乾什麼?”小燕子走過去,想要拿走那張紙,“人都冇了,這些身外之物有什麼好看的!皇阿瑪給了福家這麼大的體麵,你就……”
“體麵?”
紫薇忽然開口,打斷了她。
“對啊,體麵!”小燕子急道,“難道不是嗎?”
紫薇緩緩抬起頭,看著小燕子,那雙曾經盈滿秋水的眼睛裡,此刻是一片荒蕪的冰原。
“小燕子,你知道嗎?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,“去年皇阿瑪過壽,光是南邊送上來的壽山石擺件,就估價三萬兩。”
小燕子愣住了:“啊?那……那又怎麼樣?”
“前年元宵,宮裡放了一場煙花,內務府的采買單子上,花了八千兩。”
紫薇的嘴角,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“皇阿瑪最喜歡的那隻玉碗,上個月不小心磕了個邊,他賞了景德鎮的瓷器大師五千兩,讓他再燒一個一模一樣的出來。”
屋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,不解地看著她。
紫薇的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冰錐,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一場煙花八千兩,一隻玉碗五千兩。現在,他最忠心的臣子,他的女婿,為他戰死沙場,換來一句‘朕心甚慟’和一萬兩白銀的撫卹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,小燕子的腦子炸開了。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紫薇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金鎖和其他宮女們更是嚇得臉色慘白,這番話,無異於在議論君心,是大不敬的罪過!
紫薇卻像是冇看見她們的驚恐,她伸出手指,輕輕點在那張寫著“一萬兩”的紙上。
“所以,這不是恩典,小燕子。”
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,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清晰。
“這是價碼。”
“是一條命,一個真相,被皇家蓋棺定論的價格。”
說完,她緩緩地收回手,不再看那份清單一眼。皇家的恩典,追封的榮耀,在這一刻,於她而言,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。
他們急著給他哀榮,急著給他封賞,不過是急著把這件事,用最體麵的方式,徹底了結。
一個“忠勇殉國”的貝子,總比一個“死因不明”的額駙,要好聽得多。
她懂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噁心和寒意,轉向一旁已經完全嚇傻了的金鎖。
“金鎖。”
“格……格格……”金鎖顫聲應道。
紫薇的眼神恢複了那種銳利的清明:“你馬上去打聽,問問兵部,前線送回來的,爾康的遺物,什麼時候能到京城?”
小燕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她上前一步,不解地抓住紫薇的袖子:“遺物?紫薇,都這個時候了,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?”
紫薇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幽深難辨的光。
“我想看看,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,“在他們偽造的那場死亡裡,到底漏掉了些什麼不該留下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