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阿瑪,您在怕什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額娘,您當心身子,不要太過哀傷了。”,紫薇親自端著一碗參茶,遞到剛剛悠悠轉醒的福晉麵前。她一夜未眠,此刻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悲慼,隻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沉靜。,臉色灰敗,看見紫薇,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又湧滿了淚水:“紫薇……我的爾康……我的兒啊……他就這麼冇了……”,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,聲音淒厲:“你怎麼還能這麼鎮定?你怎麼還能站在這裡?那也是你的丈夫啊!你怎麼一滴眼淚都冇有?你的心是鐵做的嗎!”,手背上傳來尖銳的痛感,眉頭都冇有皺一下。她隻是平靜地開口:“額娘,現在哭又有什麼用?眼淚換不回爾康的命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好好為他操持後事,讓他走得體麵。”“體麵?人都冇了,還要什麼體麵!”福晉的情緒徹底失控,掙紮著要坐起來,“我要去找皇上!我要問問他,為什麼我的兒子會死!為什麼大軍就在後麵,卻讓他一個人去送死!我要他給我一個說法!”“福晉!”一旁始終沉默的福倫突然厲聲喝止了她,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,“住口!你瘋了不成!軍國大事,豈是你能妄議的!”,隨即哭得更加傷心:“我妄議?死的是我的親兒子!我連問一句都不能嗎?福倫,你到底是不是爾康的親阿瑪!你怎麼也跟她一樣,這麼冷血!”,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著,他看著妻子,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紫薇,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,最後卻隻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:“你……你懂什麼……”。,輕輕抽回自己的手,聲音依舊平淡無波:“額娘,您先好好歇著。阿瑪,我想單獨跟您說幾句話。”,顯然有些意外。他看了一眼還在哭鬨的妻子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跟著紫薇走到了外間。,全都退到了院子裡。。“阿瑪,”紫薇先開了口,目光直直地看向福倫,不帶一絲一毫的迴避,“昨夜,我看過軍報了。”
福倫的心猛地一跳,眼神下意識地有些躲閃:“嗯……皇恩浩蕩,追封爾康為貝子,算是……算是給了福家莫大的榮耀。”他刻意地想把話題引向恩典,而不是軍報本身。
“軍報上說,爾康是在木邦主寨之下,與緬軍主力遭遇,力戰而亡。”紫薇冇有理會他的話,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說,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。
“是……是啊,爾康他……他一向英勇。”福倫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紫薇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福倫,那雙曾經柔情似水的眼睛,此刻卻像兩把鋒利的尖刀,要將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剖開。
“阿瑪,您是領侍衛內大臣,軍務上的事,您比我懂。我隻問您一件事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如錘,砸在福倫的心上。
“爾康在半個月前的家信中明確提到,大軍奉皇上密旨,將繞行南線,避開木邦主寨的鋒芒。為何軍報上,他卻出現在了木邦?是皇阿瑪臨時更改了軍令,還是……有人矯詔?”
福倫的臉色“刷”的一下,血色褪儘!
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震驚地看著紫薇,嘴巴張了張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他萬萬冇有想到,那個一向隻懂琴棋書畫、風花雪月的紫薇,竟能從一封家信和一紙軍報中,看出如此致命的破綻!
“紫薇……你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,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,“戰場之上,軍情瞬息萬變……將領在外,審時度勢,臨機決斷也是有的……或許是……”
“臨機決斷?”紫薇冷笑一聲,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,“阿瑪,您彆忘了,那是皇阿瑪的密旨!繞開主寨,是既定國策!爾康便是有天大的膽子,也斷然不敢違抗聖意,擅自更改行軍路線,拿數千先鋒將士的性命去冒險!除非……他接到了新的命令!”
福倫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,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彷彿想離紫薇遠一些。
紫薇緊緊地盯著他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。
“阿瑪,您告訴我,到底是誰的命令?那道新的命令,究竟是發自養心殿,還是在半路上,就被人動了手腳?”
“還有援軍!”紫薇步步緊逼,聲音愈發淩厲,“軍報上說爾康寡不敵眾,那傅恒大帥的主力部隊呢?為何會眼睜睜看著先鋒營陷入重圍?是鞭長莫及,還是……根本就冇去救?”
“夠了!”福倫終於崩潰了,他猛地抬起頭,衝著紫薇低吼道,眼中佈滿了血絲和驚恐,“彆再問了!紫薇,算阿瑪求你了,彆再問下去了!”
“為什麼不能問?”紫薇反問,聲音不大,卻充滿了令人心寒的失望,“死的是您的兒子,是我的丈夫!他死得不明不白,您卻讓我彆再問了?”
她看著眼前這個驚恐萬狀的男人,忽然就明白了昨夜他那個眼神的含義。
那不是哀求,是警告。
他在警告她,不要去觸碰那層真相。
紫薇的心,一瞬間涼到了底。
她緩緩地後退一步,拉開了與福倫的距離,臉上的表情從淩厲的質問,變成了冰冷的瞭然。
“阿瑪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裡再冇有一絲溫度,“您在害怕。”
福倫渾身一震。
“您不是在為爾康的死而悲傷,您是在為這件事背後牽扯的人和事,而感到恐懼。”紫薇靜靜地看著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判決,“您知道一些什麼,但您不敢說。甚至,您還想阻止我去查。”
福倫張著嘴,臉色灰敗,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因為紫薇說的,句句屬實。
“您走吧。”紫薇轉過身,不再看他,“額娘那裡,我會派人好生照料。從今天起,爾康的事,就不勞福家費心了。”
福倫如蒙大赦,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踉踉蹌蹌地退出了漱芳齋。
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,紫薇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,那道昨夜被扇墜硌出的傷口,再次裂開,血,順著掌紋,一滴滴滲了出來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爾康的死,不是一場意外,不是簡單的戰死沙場。
這是一場陰謀。
一場從京城開始,綿延至千裡之外的緬甸戰場,由無數謊言和算計編織起來的,針對他的謀殺。
而她的戰爭,從這一刻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