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漱芳齋一夜未亮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把燈都熄了。”，對漱芳齋所有人說的第一句話。，福倫則被皇上急召入宮，臨走前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欲言又止的複雜。，宮女太監們哭成一片，隻有紫薇，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，哽嚥著勸道：“格格，天都黑了，不掌燈怎麼行？您……您彆這樣，奴婢心裡害怕。”“我讓你熄燈！”紫薇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，讓整個屋子的人都打了個冷戰。“是……”金鎖不敢再勸，隻能含著淚，讓明月彩霞把屋裡屋外所有的燈火都吹熄了。，漱芳齋徹底陷入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。“你們都出去，冇有我的吩咐，誰也不許進來。”紫薇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“紫薇！”小燕子急了，她摸黑衝到門邊，卻被金鎖死死拉住。“小燕子，你彆進去，讓格格一個人靜一靜吧。”金鎖哭著說。“靜一靜？她這個樣子像是能靜一靜的嗎？黑燈瞎火的，她一個人在裡麵，萬一……萬一想不開怎麼辦！”小燕子急得直跺腳，壓低了聲音吼道，“爾康冇了，她就是我的命！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也不活了！”，小燕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，在廊下來來回回地走，好幾次想一腳把門踹開，又怕真的惹惱了紫薇，隻能死死忍著。、彩霞幾個丫頭則跪坐在門外，悄無聲息地流著眼淚，整個漱芳齋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傷和恐懼籠罩著。，紫薇獨自一人，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黑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，也放大了內心的所有感受。她感覺不到冷，也聽不見門外的動靜，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她一個人，和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樣東西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扇墜，和田玉雕琢而成，上麵繫著明黃色的穗子。是爾康出征前，她熬了好幾個晚上，親手為他打的絡子。她還記得，他拿到扇墜時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，亮得像有星星。
他說：“紫薇，等我回來。等我回來，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。”
那溫熱的觸感，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指尖。
可現在，扇墜冰冷，他也不會再回來了。
扇墜的棱角硌在掌心，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。紫薇用力地攥緊，再攥緊，直到那尖銳的刺痛幾乎要穿透皮肉，深入骨血。
她需要這種疼痛。
隻有這種清晰的、物理上的疼痛，才能讓她從那種幾乎要將她溺斃的、無邊無際的悲慟中，勉強掙得一絲喘息的空隙。
眼淚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，灼熱得像是要燒穿她的眼皮。可她死死地仰著頭，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來。
她不能哭。
從前，每一次遇到事情，她都隻會哭。哭著等爾康來保護她，等皇阿瑪來為她做主。
可是現在，那個會把她護在身後的人，已經變成了一紙軍報上冰冷的四個字。
她哭給誰看？
哭了，爾康就能活過來嗎？
哭了，那份處處透著詭異的軍報，就能變回它本來的樣子嗎？
腦海裡，不斷回放著軍報上的每一個字。
“……與緬軍主力遭遇……”
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，爾康在半個月前寄回的信中寫道：“緬軍主力盤踞木邦，其勢正盛，我軍已得皇上密旨，將暫避其鋒，繞行南線，先取東籲，斷其糧道，再行合圍。此策萬全，勿念。”
既然是萬全之策，為何會突然改變計劃，去硬碰緬軍主力？
是皇阿瑪改了主意？還是……軍中有變？
“……寡不敵眾，力竭而亡……”
他不是孤軍深入，他是大軍的先鋒。他的身後，是數萬清軍主力。為何會陷入“寡不敵眾”的境地？援軍呢？主力部隊在哪裡？
一個個疑問，像淬了毒的針，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，讓她比單純的悲傷更加痛苦，也更加清醒。
她忽然想起，福倫臨走前看她的那個眼神。
那不是一個單純失去兒子的父親的悲痛，那裡麵分明還夾雜著驚懼、躲閃和一絲……哀求？
他在怕什麼？他又在哀求什麼？
紫薇的手指一寸寸收緊，堅硬的玉石硌得她的掌骨生疼。
不，這件事不對勁。
從那份太過工整的軍報，到爾康信中矛盾的行軍路線，再到福倫複雜的眼神，處處都透著不對勁。
爾康的死，或許並非“為國捐軀”那麼簡單。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像藤蔓一樣瘋狂地在心底滋生，死死地纏住了她的心臟。
夜，深了。
門外的小燕子終於熬不住，靠在柱子上睡著了。金鎖她們也哭得冇了力氣，一個個蜷在冰冷的地上，滿臉淚痕。
夜，又慢慢地淺了。
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，微弱的光線透過窗欞，照亮了屋裡的一切。
紫薇緩緩地站起身。
她坐了一夜，雙腿早已麻木，身子也僵硬得像塊石頭。
她攤開緊握了一夜的手掌，掌心被扇墜硌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痕，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破皮，滲出了血珠。
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，隻是低頭，靜靜地看著那道傷痕。
然後，她抬起頭，看向鏡子。
鏡中的女人，一夜未眠，臉色慘白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，雙脣乾裂起皮，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柔情和怯弱，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、冰冷的堅定。
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。
她走到門邊，拉開了門。
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，守在門外的金鎖和小燕子一個激靈，猛地驚醒。
“紫薇！”
“格格！”
兩人看到她，都哭著撲了上來。
“我冇事。”紫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但語氣卻無比鎮定。她扶住兩人，一字一頓地吩咐道：“金鎖，去備水，我要梳洗。小燕子，你去告訴小廚房，給我備一份早膳，我要用飯。”
“用飯？”小燕子愣住了，“紫薇，你……”
“人是鐵，飯是鋼。”紫薇看著她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小燕子從未見過的光，“不吃飽，怎麼有力氣，去查清我想查的事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