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小郡主送小烏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逍遙王府裡剛剛壓下去的喧鬨,立刻又捲土重來,甚至比先前更甚幾分。“敢辭官就罰抄三個月家規”,如同千斤鐵鎖,徹底把沈驚寒的退路焊死。,白衣勝雪,麵容清冷,可微微繃緊的肩線、抿成直線的薄唇、眼底一閃而過的死寂,都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:。,機關算儘,穩贏朝堂,卻萬萬冇料到,自己會栽進一座皇家認證的瘋人院,還被帝後聯手摁著,逃都逃不掉。,壓根冇人在乎這位首輔大人是不是已經心如死灰、靈魂出竅。,早就攥著小手帕站在廊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驚寒,全程線上直播。:——首輔退路被焊死,今日必破防大場麵!等會兒第一時間傳出去!,這小丫頭片子眼裡壓根冇有“首輔威嚴”這四個字,見著壓場子的帝後一走,立刻邁著兩條肉嘟嘟的小短腿,噠噠噠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回來,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拽住沈驚寒垂在身側的衣袖,攥得緊緊的,晃得那叫一個歡快,差點把沈驚寒晃得原地劈叉。、粉雕玉琢的小臉蛋,一雙杏眼亮晶晶的,像剛偷吃完蜜罐的小鬆鼠,尾巴都快翹上天了,奶聲奶氣地喊:“首輔首輔!靈溪有東西要給你!是靈溪親手準備的!獨一無二的寶貝!”,被小丫頭拖到石桌旁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虛得發飄。“東西”二字,已經產生了生理性恐懼。,後有畫著烏龜的小紙條,再來一次,他這首輔的威嚴真要碎成渣。
一旁的逍遙王妃,正嗑著剛炒好的南瓜子,嗑得哢嚓作響,笑得一臉溫柔慈祥,眼底卻藏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狡黠,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屁股,主動讓出了石凳上的最佳觀賞位,語氣甜得發膩,卻字字紮心:
“我們靈溪啊,從你接了聖旨要來王府那天起,就天天趴在桌上準備,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當麵給你呢,首輔可一定要好好收下,彆辜負了孩子的一片心意。”
那溫柔似水的語氣,聽得沈驚寒後背汗毛直立,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,直覺告訴他,今天這關,絕對不好過。
隻見趙靈溪小短腿用力一踮,腳尖都快離地了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從石桌底下抱出一個花花綠綠、繡著歪歪扭扭小蓮花的粗布包。那鄭重其事、小心翼翼的模樣,彷彿懷裡抱的不是布包,而是傳國玉璽、稀世珍寶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全府上下,瞬間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,集體開啟圍觀模式。
一向躺平裝死的王爺,立馬支棱起耳朵,眼睛瞪得溜圓,連手裡的鳥籠都忘了提;
剛被首輔駁回辭職信、哭喪著臉的管家,立馬把辭職信揉成一團塞懷裡,踮著腳尖探頭探腦;
負責護衛的侍衛們,忘了自己該站崗巡邏,紮堆擠在廊柱後麵,腦袋湊成一團;
廚房裡的王胖廚子,連鍋鏟都扔了,扒著廚房門框,肥臉擠得變形,就為了看清楚;
春桃更是直接往前湊了半步,耳朵豎得筆直,手裡暗暗捏著小本子,生怕漏過一個細節;
就連廊下掛著的那隻隻會罵“昏官”的鸚鵡,都奇蹟般地閉了嘴,歪著腦袋齊刷刷看向這邊。
整個庭院,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在趙靈溪懷裡的布包上。
沈驚寒的心跳莫名加速,砰砰砰直往嗓子眼撞,不是期待,是活活嚇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,做好了迎接新一輪社死暴擊、尊嚴掃地的心理準備,僵硬地垂眸,看著小丫頭一層一層掀開手裡的布包。
一層。
又一層。
連拆了三層繡著花紋的錦緞,層層包裹之下的東西,終於慢悠悠露了出來。
下一秒,整個逍遙王府,鴉雀無聲。
連吹過庭院的春風,瞬間停住不動。
沈驚寒怔怔地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小小的、溫熱的物件上,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那不是什麼奇珍異寶,不是什麼刁鑽玩意,而是一支用金黃的麥芽糖慢慢凝固而成的糖畫。
線條歪歪扭扭,手藝稚嫩得可笑,糖絲有的粗有的細,有的地方還粘在了一起,一眼就能看出來,絕對是出自幾歲孩童之手,毫無技巧可言,全是一腔“赤誠”。
而糖畫的內容,更是簡單明瞭,直白到讓沈驚寒懷疑人生:
一隻圓滾滾、腦袋大得離譜、腿短得幾乎看不見、尾巴卻翹得能戳破天的——小烏龜。
醜萌。
笨拙。
又囂張得理直氣壯。
他指尖一頓,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
趙靈溪仰著小臉,驕傲得尾巴都要翹起來,小手指著那隻糖烏龜,奶聲奶氣介紹:
“首輔大人你看!靈溪親手畫的!花了我三塊桂花糕才求著王胖廚子教我!”
“我娘說,你要來管我,以後我就乖乖的,像小烏龜一樣不亂跑!”
“這個送給你!你不許跑掉喔!”
最後那句理直氣壯的“不許跑”,像一把小錘子,“咚”一聲,精準砸在沈驚寒緊繃的理智線上。
他活了二十二年。
受過百官朝拜,受過帝後嘉獎,受過無數奇珍異寶、名家字畫、黃金美玉。
見過山河壯闊,見過宮闕巍峨,見過世間無數精巧絕倫之物。
卻從來冇有一件東西,像這隻歪瓜裂棗、醜萌出圈的糖畫小烏龜一樣,殺傷力如此巨大。
沈驚寒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小烏龜。
抬頭看看眼前一臉求誇獎的小郡主。
再掃一眼周圍憋笑憋到肩膀狂抖、快要原地昇天的王府眾人。
一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、情緒從不外露、儀態永遠滿分的首輔大人。
手指。
控製不住地。
微微發抖。
不是氣的。
不是懵的。
是崩潰到極致,連自製力都壓不住的生理性顫抖。
他甚至已經能預見自己接下來的日子:
白天被小郡主爬樹坑,中午被廚子黑暗料理毒,下午看王爺躺平裝暈,傍晚被辭職信糊臉,晚上一閉眼,全是烏龜在眼前爬。
人生灰暗,莫過於此。
“首輔大人,你怎麼不說話呀?”
趙靈溪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,一臉無辜;
“你不喜歡靈溪送你的小烏龜嗎?”
小姑娘眼眶微微一紅,眼看就要啟動撒嬌打滾技能。
沈驚寒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不怕朝堂詭辯,不怕百官刁難,就怕小孩子哭!
幾乎是條件反射,他猛地握緊掌心的糖畫烏龜,聲音繃得又緊又啞,硬生生擠出一個堪稱慘烈的表情:
“……喜、喜歡。”
“太好了!”趙靈溪瞬間破涕為笑,小胳膊一伸,直接抱住他的腰;
“首輔最好啦!以後靈溪天天給你畫!畫大烏龜、小烏龜、圓烏龜、扁烏龜!”
沈驚寒:“……”
求求了,不必了。
一隻已經夠折壽,再來幾隻,他怕是真要當場瘋了讓全京城看笑話。
王妃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,溫柔補刀:
“靈溪說,這隻烏龜,就是照著首輔畫的,乖乖的,不亂跑。”
沈驚寒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原來在這一家人眼裡,他是這個形象。
他攥著那隻糖畫小烏龜,站在熱鬨瘋癲的王府庭院裡,聽著府外隱約傳來的賭坊喧鬨,腦海中隻剩下一句迴圈播放的呐喊:
救命!
我想辭官!
我想回家!
這裡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!
風吹了起來,庭院裡的憋笑聲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,此起彼伏。
春桃更是當場就跟旁邊的小丫鬟咬耳朵,語速飛快地把“首輔收到糖畫烏龜,當場靈魂出竅”的名場麵記牢,準備第一時間傳遍京城。
沈驚寒握著那隻糖烏龜,隻覺得人生一片灰暗,這輩子,怕是逃不出這座瘋人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