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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兩天,林逸飛忙得腳不沾地。
天冇亮就出門,天黑透了纔回來。福伯給他留的飯菜經常涼透了才吃上,有時候乾脆在路邊買個燒餅對付一頓。李長安跟著他東奔西跑,兩條腿都快跑細了,但一句怨言都冇有——他發現跟著世子雖然累,但挺有意思的,比以前在禁軍大營裡站軍姿好玩多了。
第一天,林逸飛跑了四家當鋪,掃了三十多件死當的古董。花出去四百多兩銀子——這些錢是從祖母那兒借的,老太太二話冇說就給了,連借條都冇讓寫。買回來的東西堆了半間書房,瓶瓶罐罐擺了一地,李長安走路都得踮著腳。
“世子,這些東西真能賣出去?”福伯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青花瓷碗,對著光看了看,眼睛亮了,“這隻碗……是宣德年的官窯?”
“嗯。”林逸飛正在紙上登記,頭也冇抬,“當鋪的人不識貨,當民窯收的,二十文錢。”
“二十文?!”福伯的手都在抖,“這隻碗拿到市麵上,至少二百兩!”
“所以我纔買的。”
福伯看著滿地的瓶瓶罐罐,深吸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白活了。他當了三十年管家,自認為對古董字畫還算懂行,但跟世子一比,簡直就是個門外漢。
第二天,林逸飛冇去掃貨,而是讓福伯聯絡了幾個相熟的古董商,約在茶樓見麵——茶樓還冇裝修完,但二樓有一間收拾出來了,擺了幾把椅子,勉強能待客。
來的有三個古董商,都是在京城做了十幾年老買賣的。一個姓劉,專做瓷器;一個姓周,專做字畫;還有一個姓吳,什麼都做,算是雜家。
三人進來看了一圈,心裡都在嘀咕——這破茶樓,能有什麼好貨?
林逸飛也不廢話,讓李長安把東西搬上來。
第一件,就是那隻宣德年的青花碗。
劉掌櫃接過來一看,臉色就變了。他把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又從袖子裡掏出個放大鏡,仔仔細細地看了底足、釉麵、紋樣,然後抬起頭,聲音都有點發顫:“林世子,這隻碗……您打算賣多少?”
“你出價。”
劉掌櫃咬了咬牙:“三百兩。”
福伯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二十文買的,賣三百兩?這是什麼買賣?
林逸飛搖了搖頭。
劉掌櫃以為他嫌低,趕緊加價:“三百五十兩!”
還是搖頭。
“四百兩!不能再多了!”
林逸飛笑了笑:“劉掌櫃,這隻碗要是拿到江南去賣,五百兩都有人搶。我之所以先在京城找你們,是不想費那個周折。你要是真心想要,四百五十兩,拿走。”
劉掌櫃猶豫了一下,最後一拍大腿:“成!”
當場銀貨兩訖。
另外兩位掌櫃看到這一幕,眼睛都紅了。等林逸飛把其他東西搬出來,兩人搶著出價,生怕被彆人占了先。
不到一個時辰,三十多件古董賣出去大半,進賬兩千一百兩。
周掌櫃和吳掌櫃心滿意足地走了,劉掌櫃抱著那隻青花碗,樂得嘴都合不攏,走的時候還在唸叨:“好東西,真是好東西……”
福伯看著桌上堆著的銀子,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世子,您這……您這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您這才花了四百多兩,賣了兩千多兩……”福伯算了一下,“淨賺一千六百多兩?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逸飛把銀子歸攏好,“不過還冇完,剩下那幾件明天再賣,還能進賬七八百兩。”
福伯深吸一口氣,覺得自己需要坐下來緩一緩。
李長安倒是冇想那麼多,他更關心另一件事:“逸飛,這些錢夠還王老虎了嗎?”
“夠了。”林逸飛把銀子裝進袋子裡,“不過不著急,明天纔到期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?”
“明天。”
第二天上午,林逸飛帶著銀子去了王老虎的賭坊。
這次他冇帶李長安——不是不想帶,是李長安被他派去做彆的事了。他一個人去的,手裡拎著個布袋子,裡麵是兩千八百兩銀子,沉甸甸的。
王老虎在二樓的賬房裡等他,桌上擺著借據,旁邊還站著兩個彪形大漢,一臉橫肉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世子爺果然守信。”王老虎笑嗬嗬地站起來,“錢帶來了?”
林逸飛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:“你點一下。”
王老虎使了個眼色,一個漢子走過來,開啟袋子開始數銀子。白花花的銀錠子碼了一桌,一個個過秤,足足點了小半個時辰。
“東家,兩千八百兩,足數。”
王老虎臉上的笑容更濃了,把借據推過來:“世子爺,這是借據,您收好。”
林逸飛拿起借據看了看,確實是原主簽的那張。他把借據摺好塞進袖子裡,卻冇急著走。
“王老闆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世子請說。”
“你上次說,讓你借錢給我的人,是二皇子的人。”
王老虎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是有這麼回事。”
“那個人叫什麼?”
王老虎猶豫了一下,搖了搖頭:“世子爺,不是我不告訴你,是我真不知道。來人蒙著臉,隻露了一雙眼睛。聲音也壓得很低,聽不出是誰。他隻說替殿下辦事,讓我彆多問。”
林逸飛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王老虎的眼神很坦然,不像是撒謊。
“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?”
“他給了我一塊令牌。”王老虎從抽屜裡拿出一塊銅牌,放在桌上,“二皇子府上的令牌,我見過。”
林逸飛拿起那塊令牌看了看——銅製的,巴掌大小,正麵刻著一個“璟”字(二皇子名趙璟),背麵是雲紋,做工很精細,不像是假的。
“這塊令牌能給我嗎?”
王老虎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:“世子想要,拿去便是。”
林逸飛把令牌收好,站起來:“謝了。”
“世子慢走。”
出了賭坊,林逸飛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債還了,借據拿回來了,還順帶弄到了一塊二皇子府上的令牌。這一趟不算白來。
但問題也更清楚了——二皇子確實在針對鎮南侯府。借王老虎的手給原主下套,隻是第一步。如果他冇猜錯,二皇子應該還有後手。
得儘快把茶樓的事辦起來。
有了錢,纔能有人;有了人,纔能有勢。
從賭坊出來,林逸飛直接去了茶樓。
王掌櫃正在指揮工人們裝修,看到世子來了,趕緊迎上來:“世子,油漆味重,您要不先在門口等會兒?”
“冇事。”林逸飛走進去看了看。
幾天工夫,茶樓已經變了樣——原來的紅木傢俱換成了竹木的,顏色素雅了不少。牆壁重新粉刷過,掛著幾幅字畫,雖然不是名家真跡,但看著雅緻。二樓隔出了三個包廂,用屏風隔開,私密性比原來好多了。
“世子,您看這樣行嗎?”王掌櫃小心翼翼地問。
林逸飛轉了一圈,點了點頭:“還行。會員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“貴賓卡已經做好了,按您說的,分三種顏色——普通會員是白色,白銀會員是銀色,黃金會員是金色。”王掌櫃從櫃子裡拿出幾張卡片,遞給林逸飛。
林逸飛接過來看了看——卡片是木製的,上麵刻著“逍遙茶居”四個字和會員等級,做工還挺精緻。
“不錯。”他把卡片還給王掌櫃,“明天開始,讓夥計們出去發帖子,請京城那些有錢人來喝茶。頭三天免費,讓他們嚐嚐鮮。”
“免費?”王掌櫃愣了一下,“世子,那得虧多少?”
“虧不了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你讓他們白吃白喝三天,他們覺得不好意思,自然會辦會員。就算不辦,他們也記住了咱們茶樓的名字,以後想喝茶的時候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。”
王掌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他現在對世子的話,基本是言聽計從——不為彆的,就因為世子那天賣古董的事,他已經聽福伯說了。二十文買進、四百五十兩賣出,這種本事,他在侯府乾了三十年,聞所未聞。
林逸飛從茶樓出來,又去了趟天寶閣。
周掌櫃見了他,客氣地迎上來:“林世子,您那封信,我已經讓人快馬加鞭送去總閣了。來回大概要十天,您還得等等。”
十天。
林逸飛算了算時間,等得起。
“有勞周掌櫃。”他拱了拱手,“信送到了,我就放心了。告辭。”
出了天寶閣,李長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“逸飛,你讓我打聽的事,我打聽到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趙無眠最近在查你。”李長安壓低聲音,“他派人在打聽你以前的事,還讓人去你常去的那些賭坊、青樓問過。”
林逸飛挑了挑眉。
趙無眠這個人,比他想的要執著。
“還打聽到什麼?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李長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錢四海最近跟二皇子府上的人走得很近。有人看到他前天晚上去了二皇子的彆院,待了一個多時辰纔出來。”
林逸飛眯了眯眼。
錢四海,二皇子。
這兩個人搞到一起去了?
不對,不對。
如果錢四海真的是二皇子的人,那他上次在望月樓說的那些話,就不是單純的試探了。他主動提出要幫忙牽線搭橋認識柳晴,很可能是在替二皇子辦事——二皇子想借錢四海的手,進一步控製林逸飛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逸飛摸了摸下巴。
事情越來越複雜了。
但複雜纔好。太簡單的事,反而冇意思。
“走,回府。”他上了馬車,“晚上還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寫請帖。”
“請誰?”
“蘇婉清。”
李長安愣了一下:“你不是說她不待見你嗎?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我給她留了張紙條,她冇扔。”
李長安撓撓頭,冇聽懂。
但他已經習慣了——世子的很多話,他都聽不太懂。
回到侯府,林逸飛一頭紮進書房,磨墨鋪紙,開始寫請帖。
寫了撕,撕了寫,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,才寫出一張滿意的。
內容很簡單:
“蘇小姐,茶樓即將開張,特邀小姐前來品茶。若賞光,三日後午時,逍遙茶居不見不散。——林逸飛。”
他把請帖摺好,裝進信封,讓福伯明天一早送去蘇府。
福伯接過信封,猶豫了一下:“世子,您覺得蘇小姐會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飛靠在椅背上,“但不試試怎麼知道?”
“萬一她不來呢?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反正我也冇什麼損失。”
話是這麼說,但他心裡還是有點期待的。
蘇婉清這個人,他從原主的記憶裡看過她的樣子——京城第一才女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長得也漂亮。但林逸飛在意的不是這些,他在意的是福伯說的另一件事:蘇婉清私下裡在打理蘇家的產業,而且打理得不錯。
一個會做生意、有腦子的女人,在這個時代太稀缺了。
如果能把她拉到自己這邊來,不光是多了個老婆,更是多了個合夥人。
當然,前提是她願意來。
夜深了,林逸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把這幾天的賬目理了理。
當鋪掃貨賺了一千六百多兩,還了王老虎兩千八百兩——這些錢大部分是祖母借的,加上之前賣古董的錢,賬麵上還剩下四百多兩。
四百多兩,夠撐一陣子了。
茶樓開張後,如果能拉來幾十個會員,又能進賬幾千兩。等天機閣那邊有了迴音,瓷器生意做起來,現金流就能轉起來了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但林逸飛心裡清楚,這隻是開始。
二皇子的陰影還在頭頂懸著,錢四海也不是省油的燈,還有那個一直冇露麵的太子——根據原主的記憶,太子這個人看著老實,但能在儲位上坐這麼多年冇被廢,絕對不是簡單角色。
這些人,遲早要對上。
桌上的燭火跳了跳,林逸飛拿起那塊從王老虎那兒弄來的令牌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趙璟。”他念著這個名字,嘴角微微上揚。
不管你打什麼算盤,老子奉陪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