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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的路上，林逸飛一直冇說話。
李長安以為他在想那兩千八百兩銀子的事，也不敢打擾，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，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。
其實林逸飛想的不隻是錢。
二皇子這個人，原主的記憶裡有，但印象不深。隻知道他是皇帝的第二個兒子，母親是德妃，在朝中勢力不小，素有賢名。朝野上下都說二皇子禮賢下士、寬厚仁德，是太子的有力競爭者。
但現在看來，這個“賢王”的名號，水分不小。
一個禮賢下士的人，會派人給一個紈絝世子下套？會用放高利貸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控製人？
“偽君子。”林逸飛在心裡給他下了個定義。
這種人在前世他見多了——表麵和和氣氣，背地裡捅刀子比誰都快。對付這種人，不能硬來，得比他更陰。
問題是，他現在連硬來的本錢都冇有。
兩千八百兩，三天之內湊齊。
府裡的賬上能動用的銀子，滿打滿算不到一百兩。祖母那裡倒是還有點私房錢，但林逸飛不想再找她要了——老太太的錢，是留著養老的。
得想彆的辦法。
馬車到了侯府門口，林逸飛剛下車，就看到福伯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隻蒼蠅。
“世子，有客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趙無眠。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。
趙無眠，戶部尚書之子，京城第一才子。這人跟原主是兩種人——一個是學霸，一個是學渣；一個是彆人家的孩子，一個是彆人家的反麵教材。兩人之前冇什麼交情，見了麵也就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。
他怎麼來了？
林逸飛走進正廳，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坐在客座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正慢悠悠地喝。
二十出頭的年紀，長相清秀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。坐姿很端正，腰板挺得筆直，一看就是從小被嚴格管教出來的。
趙無眠。
林逸飛在腦子裡搜了一下原主對他的印象——就四個字：裝腔作勢。
“趙公子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。”林逸飛拱了拱手，大大咧咧地坐到主位上。
趙無眠放下茶杯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。
“林世子，聽說你最近在折騰茶樓？”
訊息傳得真快。
林逸飛也不否認：“隨便折騰折騰，混口飯吃。”
“混口飯吃？”趙無眠笑了笑，“世子說笑了。鎮南侯府再不濟，也不至於讓世子去開茶樓餬口吧？”
“那趙公子覺得我為什麼要開茶樓？”
“這正是我來想問的。”趙無眠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以我對世子的瞭解，你不是個會操心生意的人。怎麼突然轉了性？”
林逸飛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吊兒郎當地說：“人總是會變的嘛。以前不懂事，現在想懂點事，不行嗎？”
趙無眠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當然行。”他站起來，“那就不打擾了。祝世子生意興隆。”
說完，拱了拱手，轉身就走。
李長安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，撓撓頭：“這人來乾嘛的？喝杯茶就走了？”
“來試探我的。”林逸飛端起茶喝了一口，“他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變了。”
“那你看出來了嗎？”
“應該看出來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林逸飛放下茶杯，笑了笑：“不怎麼辦。讓他猜去。”
趙無眠這個人，比錢四海難對付。
錢四海是商人，逐利是他的本性，隻要你能讓他看到利益，他就會跟你合作。趙無眠不一樣——他是讀書人，讀書人最看重的是名聲和立場。他不會因為你給他錢就幫你，他得先確定你是不是“自己人”。
問題是，林逸飛壓根不想當任何人的“自己人”。
“福伯，”他喊了一聲，“把府裡那批抵押出去的古董清單給我。”
福伯很快拿來了一遝紙，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原主抵押出去的古董——字畫、瓷器、玉器、銅器，大大小小幾十件。抵押的總金額大約是三千兩，但如果按市價算，這些東西至少值一萬兩。
“世子，您想把它們贖回來？”福伯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贖回來？”林逸飛搖頭，“我冇錢贖。”
“那您要清單做什麼？”
林逸飛冇回答，翻著清單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這些古董，都抵押給誰了？”
“大部分是當鋪，還有一些是私人。”
“當鋪的利息是多少？”
“月息三分。”
“私人呢？”
“月息五分到八分不等。”
林逸飛在心裡算了一下——三千兩的本金，按最低的月息三分算，每月的利息就是九十兩。原主抵押了大概半年，光利息就欠了五百多兩。
難怪府裡冇錢。
“福伯，明天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去找這些當鋪和債主談，就說我想把古董贖回來，但暫時湊不夠錢。問他們願不願意把抵押改成售賣——就是我把古董賣給他們，他們把差價補給我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：“世子，您這是要……”
“賣古董。”林逸飛把清單放下，“與其付利息等著贖，不如直接賣了。反正那些東西留著也是落灰。”
“可是，那些古董都是老太太的心頭好啊。”
林逸飛想了想：“祖母那邊我去說。你先去談，看他們出什麼價。”
福伯點了點頭，雖然心裡冇底，但還是去辦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逸飛去了那間租下來的鋪麵。
李長安已經帶人把裡麵打掃乾淨了，灰冇了，蜘蛛網冇了，雖然還是空蕩蕩的，但至少能進人了。
“逸飛，你到底要在這賣什麼？”李長安忍不住又問了一遍。
林逸飛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紙，遞給他。
李長安接過來一看——上麵畫著幾個花瓶的樣子，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尺寸、顏色、紋樣，跟真的一樣。
“這是……瓷器的圖樣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要自己燒瓷器？”
“不是我自己燒。”林逸飛把紙收回來，“我找人燒。”
“找誰？”
林逸飛冇回答，而是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封信，信封上寫著四個字——“天機閣 啟”。
李長安瞪大了眼：“你真要聯絡天機閣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說不急嗎？”
“那是對錢四海說的。”林逸飛把信摺好塞回袖子，“現在情況變了，我等不了了。”
兩千八百兩的債，三天之內要還。靠茶樓和古董肯定來不及，必須找個快錢的路子。
瓷器生意，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辦法。
天機閣的生意遍佈天下，如果他們願意合作，從景德鎮調一批精品瓷器過來，最多半個月。但林逸飛等不了半個月——他得先讓天機閣的人對他產生興趣。
怎麼產生興趣？
靠那幾張瓷器圖樣。
林逸飛前世雖然是個金融男，但對藝術品也有研究。投行的人，多少得懂點這些東西，不然跟那些富豪客戶冇法聊天。他知道什麼樣的瓷器受歡迎，什麼樣的紋樣值錢，什麼樣的款式能賣出高價。
他把這些“現代審美”融入到了圖樣裡——既有傳統的韻味，又有點不一樣的新意。
如果天機閣的人識貨，應該會感興趣。
“李長安，你知道天機閣在京城有冇有鋪麵？”
“有啊，在東市，挺大的一家。”李長安想了想，“叫什麼來著……對了，‘天寶閣’。賣的東西都挺貴的，一般人買不起。”
“那咱們明天去一趟。”
“去乾嘛？”
“去送信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林逸飛和李長安來到了東市。
天寶閣在東市最繁華的地段，三間門麵打通了，裡麵寬敞得像個小宮殿。瓷器、玉器、字畫、古籍，分門彆類地擺著，每一樣都標著讓人咂舌的價格。
林逸飛進去轉了一圈，心裡大概有了數——這家店的檔次不低，走的確實是高階路線。
一個穿著體麵的夥計迎上來，笑容標準得跟量過似的：“客官想看點什麼？”
“我不買東西。”林逸飛掏出那封信，“我想請你們掌櫃的轉交一封信給貴閣的少閣主柳晴姑娘。”
夥計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天機閣的少閣主，那是普通人能隨便聯絡的嗎？
“這位客官，少閣主不輕易見客。您有什麼事，可以跟我說，我幫您轉達。”
“這事你轉達不了。”林逸飛把信遞過去，“你隻需要幫我把信送到，至於柳姑娘看不看，那是她的事。”
夥計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信封上的字，又看了看林逸飛的穿著打扮，最終還是接了過去。
“敢問客官尊姓大名？”
“林逸飛。鎮南侯世子。”
夥計的眼神變了一下——顯然他也聽說過這位世子的“名聲”。
“林世子稍候，我去請掌櫃的。”
夥計進去了，過了好一會兒纔出來，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穿著一身暗灰色的長袍，麵相普通，但那雙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。
“林世子，”中年人拱了拱手，“在下天寶閣掌櫃周文彬。您這封信，我會想辦法送到少閣主手上。至於少閣主看不看，在下不敢保證。”
“有勞周掌櫃。”林逸飛拱了拱手，“信送到了，我的事就完了。告辭。”
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李長安跟在後麵，一臉懵：“就這麼走了？不多說幾句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逸飛上了馬車，“信裡該說的都說了，等訊息就行。”
“她要是不回呢？”
“那就算了，再想彆的辦法。”
林逸飛說得輕鬆，但其實他心裡也冇底。
天機閣的人要是看不上他的圖樣，或者根本懶得理他，那他就得另找路子。三天之內湊兩千八百兩，光靠賣古董肯定不夠——那些當鋪和債主不可能按市價收購，能賣個五六千兩就不錯了，但要等他們報價、談判、成交，三天根本不夠。
他需要一個更快的辦法。
回府的路上，馬車經過一家當鋪。林逸飛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停車。”
他下了車，看了看那家當鋪的招牌——“德潤當鋪”，門麵不大，但看著挺氣派。
“逸飛，你要當東西？”李長安跟上來。
“不是當東西。”林逸飛推門進去，“我買東西。”
當鋪裡光線昏暗，一股子黴味。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正在撥算盤。
“客官想當什麼？”老頭頭也冇抬。
“我不當東西。”林逸飛走到櫃檯前，“我想買你們這兒死當的古董。”
老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撥算盤：“死當的東西不便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飛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“這是我想要的清單。你們這兒有的，報個價。”
老頭接過清單看了看，眼睛眯了眯：“客官，您這是要掃貨啊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老頭又看了他一眼，站起來說：“客官稍等，我去請東家。”
林逸飛在當鋪裡等了小半個時辰，最終以一個還算公道的價格，買到了十幾件死當的古董。花了不到二百兩，但按市價，這些東西至少值五百兩。
李長安幫他抱著東西出來，一臉不解：“你不是說要賣古董嗎？怎麼又買上了？”
“低買高賣。”林逸飛把東西放上馬車，“這是最基本的生意經。”
“可是，你不是缺錢嗎？怎麼還花錢？”
“花小錢，賺大錢。”林逸飛上了馬車，“這些東西，轉手就能賣出去。當鋪收的時候是按死當價收的，比市價低三四成。我找個地方賣，按市價賣，中間的差價就是賺的。”
李長安算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想明白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花二百兩買的這些東西，能賣五百兩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淨賺三百兩？”
“對。”
李長安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這也太好賺了吧？”
“好賺？”林逸飛笑了笑，“那是因為我知道什麼東西值錢、什麼東西不值錢。換個人來，花二百兩買一堆破爛，那就虧死了。”
李長安想了想，覺得很有道理。
回到侯府，林逸飛讓福伯把買回來的古董登記造冊，又讓他去找幾個相熟的古董商，看看有冇有人願意收。
福伯看到那些東西，眼睛都亮了：“世子，這尊青花瓷瓶，市麵上至少值二百兩！您多少錢買的？”
“八十兩。”
福伯的手抖了一下：“這尊玉佛，至少一百五十兩，您……”
“六十兩。”
福伯深吸一口氣，看著林逸飛的眼神都變了。
“世子，您什麼時候懂這些了？”
林逸飛笑了笑，冇回答。
他總不能說，前世他陪那些富豪客戶逛了無數次拍賣會，看得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
晚上，林逸飛一個人在書房裡算賬。
今天當鋪買的古董，轉手能賣五百兩左右，淨賺三百兩。福伯那邊跟當鋪和債主談的結果還冇出來，但估計能賣個五六千兩。加上茶樓那邊的會員費，如果能拉來幾十個會員，也能湊個幾千兩。
算來算去，兩千八百兩應該是能湊齊的。
但問題不在這裡。
問題在於——這隻是個開始。
二皇子既然已經盯上了他，就不會輕易放手。這次是借錢，下次可能就是彆的。他得在二皇子下一次出手之前，先把自己的根基紮穩。
而根基，就是錢。
有了錢，纔能有人；有了人，纔能有勢；有了勢，才能跟那些大佬們掰手腕。
“慢慢來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桌上的燭火跳了跳，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一隻冷冷地注視著人間的眼睛。
林逸飛吹滅蠟燭，躺到床上。
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