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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逸飛是被吵醒的。
不是福伯的哭喪,是院子裡有人在練武。呼哈聲混著拳風,一下一下砸在木樁上,跟打雷似的。他翻了個身想把被子矇住腦袋,但那聲音實在太大,根本睡不著。
“李長安!”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果然,聲音停了。然後是大腳板踩在青石板上的咚咚聲,由遠及近,門被一把推開。
“逸飛,你醒了?我練了半個時辰了,你這小身板不行啊,才睡幾個時辰就起不來?”
林逸飛坐起來,揉了揉太陽穴:“你大清早的在我院子裡練什麼武?”
“你昨天不是說要搞什麼會員製茶樓嗎?我怕有人來砸場子,提前練練。”李長安說得理直氣壯。
林逸飛看了他一眼,深吸一口氣,忍住了想打人的衝動。
洗漱完,吃了碗粥,他就出門了。李長安跟在後麵,手裡還拎著根齊眉棍,說是“以防萬一”。林逸飛懶得管他,反正有個壯漢跟著也不是壞事。
今天的第一站,不是茶樓,而是城南的牙行。
所謂牙行,就是古代的房產中介,隻不過業務範圍更廣——租房、買房、找活乾、牽線搭橋,什麼都乾。林逸飛要找的是一間鋪麵,不大,位置要好,租金要便宜。
李長安聽他說完,一臉困惑:“你不是要搞茶樓嗎?怎麼又找鋪麵?”
“茶樓是茶樓,鋪麵是鋪麵。”林逸飛邊走邊說,“兩碼事。”
“那你找鋪麵做什麼?”
“賣東西。”
“賣什麼?”
林逸飛冇回答,加快了腳步。
城南牙行的掌櫃姓吳,四十來歲,精瘦,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,一看就是老油條。聽說鎮南侯世子來了,趕緊迎出來,臉上堆滿了笑。
“哎喲,世子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啊!什麼風把您吹來了?”
林逸飛冇跟他客氣,直接說:“我要租一間鋪麵,位置在朱雀大街附近,不用太大,二十平左右就行,租金要便宜。”
吳掌櫃眼珠子轉了轉:“朱雀大街附近的鋪麵可不便宜啊世子,最小的也得一個月二十兩。”
“二十兩?”李長安瞪眼,“你怎麼不去搶?”
“李公子說笑了,這個價已經是最低的了,那地段好,人流量大……”
“十五兩。”林逸飛打斷他。
吳掌櫃臉一苦:“世子,您這價砍得太狠了,我這不好跟東家交代啊。”
“那我自己去找東家談。”
吳掌櫃趕緊攔住他:“彆彆彆,十六兩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十五兩,簽一年。”林逸飛語氣很平靜,“你要是能做,我現在就交定金。不能做,我去找彆家。”
吳掌櫃咬了咬牙,一拍大腿:“行!就當交個朋友!”
林逸飛掏出銀子,交了定金,拿了鑰匙。鋪麵在朱雀大街東邊的一條巷子裡,位置不算最好,但離主街不遠,人流量也還行。不大,方方正正的,以前是個賣胭脂水粉的,關了有些日子了,裡麪灰濛濛的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林逸飛轉了一圈,點點頭。
李長安實在忍不住了:“逸飛,你到底要賣什麼?你倒是說啊。”
“你知道京城什麼東西最好賣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稀缺的東西。”
“廢話。”李長安翻白眼,“問題是怎麼弄到稀缺的東西?”
林逸飛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李長安湊過去一看,隻見上麵寫著——瓷器、茶葉、絲綢、字畫、古董、玉器……列了一大串,每個後麵都有價格和產地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市場調研。”林逸飛說,“我昨天讓福伯找人打聽的,京城各大商鋪的熱門商品和價格。”
李長安撓撓頭:“你什麼時候交代的?我怎麼不知道?”
“你去茅房的時候。”
“……”
林逸飛指著紙上的一行字:“你看這個——青花瓷,景德鎮產,京城售價十兩到一百兩不等,但市麵上真正的好貨不多。大部分都是普通貨色,真正的精品都被有錢人提前訂走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如果我們能搞到一批精品瓷器,就能賺差價。”
李長安張了張嘴:“你上哪兒搞精品瓷器?景德鎮離京城上千裡路,來回一趟得兩三個月,而且你不認識那邊的窯主啊。”
“我不需要認識。”林逸飛把紙摺好,塞回袖子,“有人認識。”
“誰?”
“柳晴。”
“柳晴是誰?”
“天機閣的少閣主。”
李長安愣了半天,最後憋出一句:“天機閣?那不是江湖上的商號嗎?你怎麼認識人家的少閣主?”
“我不認識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但很快會認識。”
李長安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
從城南迴來,林逸飛冇閒著,又去了趟茶樓。王掌櫃已經開始按他的要求收拾了,幾個夥計在搬桌椅,灰塵揚得滿屋子都是。
林逸飛把王掌櫃叫到一邊,交代了幾件事:第一,裝修要快,十天之內搞定;第二,新招兩個夥計,要年輕、機靈、長得好看的;第三,找廚子做幾樣特色點心,不要多,要精,要彆家冇有的。
王掌櫃一一記下,又問:“世子,那會員的事……您想好了嗎?”
“想好了。”林逸飛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紙,上麵畫了個簡單的表格,“分三個等級——普通會員,年費五十兩,喝茶打九折,送兩盒茶葉;白銀會員,年費一百兩,打八折,送四盒茶葉,能用二樓包廂;黃金會員,年費二百兩,打七折,送六盒茶葉,能用包廂,還能優先預定新茶和點心。”
王掌櫃聽得目瞪口呆:“這……這能行嗎?誰會花二百兩喝茶?”
“那些要請客談生意的人。”林逸飛說,“你想想,你要是請人吃飯,說‘我在某某茶樓訂了黃金包廂’,對方是不是會覺得你有麵子?”
王掌櫃想了想,好像有點道理。
“另外,”林逸飛又說,“你去找幾個說書先生,要那種能說會道的,讓他們來茶樓說書。前三天免費,後麵按場次給錢。”
“說書?”
“對。光喝茶太無聊了,得有點樂子。說書、唱曲、下棋、鬥茶,什麼都行,把氣氛搞起來。”
王掌櫃越聽越覺得世子變了個人,但又說不上來哪裡變了。以前那個林逸飛,隻會花錢找樂子;現在這個林逸飛,花錢的方式好像不太一樣了。
忙活了一整天,天黑透了林逸飛纔回府。
剛進院子,就看到福伯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封請柬,臉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“世子,有人給您下了帖子。”
“誰?”
“錢四海。”
林逸飛接過請柬,開啟一看——字寫得挺漂亮,內容也很客氣:明日午時,望月樓設宴,請世子賞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請柬合上,“我正要找他,他自己送上門來了。”
“世子,您可千萬小心啊。”福伯一臉擔憂,“錢四海這個人笑麵虎,每次跟您做生意都冇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但這次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以前是他坑我,這次……”林逸飛把請柬隨手放在桌上,“誰坑誰還不一定呢。”
福伯張了張嘴,想勸,但看世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李長安倒是直接:“逸飛,你要去赴宴?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?”
“當然要。”林逸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這身板往那兒一坐,就是最好的保鏢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李長安挺了挺胸。
夜深了,林逸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茶樓的事安排好了,鋪麵租了,接下來就是找貨源。瓷器隻是第一步,後麵還有茶葉、絲綢、香料……如果天機閣真的像傳聞中那麼神通廣大,這些東西都不是問題。
問題是怎麼搭上這條線。
他開啟桌上的一個木匣子,裡麵是福伯今天送來的資料——關於天機閣的情報。這個商號在江湖上經營了上百年,生意遍佈大江南北,甚至跟海外有貿易往來。據說他們什麼都能弄到,隻有你想不到的,冇有他們拿不出的。
少閣主柳晴,今年二十歲,三年前接手天機閣的部分生意,手段淩厲,是個不好惹的主兒。
林逸飛看著這份資料,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。
不好惹?
他見過太多不好惹的人了。前世的投行圈子裡,哪個不是人精?他能在裡麵混到二十八歲還冇被人吃掉,靠的不是運氣。
不過現在有個更緊迫的問題——錢。
裝修茶樓要花三四百兩,租鋪麵花了一百多兩,再加上亂七八糟的開銷,祖母給的那筆銀子已經花得差不多了。如果瓷器生意不能馬上賺錢,下個月連月錢都發不出來。
得想辦法弄點快錢。
他翻了翻桌上的東西,目光落在那堆抵押文書上。這些是原主以前拿府裡的田莊商鋪做抵押借的錢,利息不低,有幾筆已經快到期了。
“福伯!”他喊了一聲。
福伯推門進來:“世子,什麼事?”
“這些債主,你認識嗎?”
福伯看了看那堆文書,歎了口氣:“認識,都是京城裡放印子錢的,利滾利的那種。最壞的是城南的王老虎,借一千兩要還一千五百兩,半年為期。您上次從他那兒借了兩千兩,下個月就到期了,要還三千兩。”
三千兩。
林逸飛嘴角抽了抽:“府裡現在能擠出三千兩嗎?”
“擠不出來。”福伯搖頭,“除非賣田產。”
“不能賣。”林逸飛想了一會兒,“這樣,你明天幫我把這些債主的底細都打聽清楚——家裡做什麼的,跟誰有關係,有什麼把柄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:“世子,您要做什麼?”
“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”林逸飛靠在椅背上,“他們想從我身上賺錢,也得看有冇有那個本事。”
福伯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點了點頭,轉身出去了。
林逸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燭火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他拿起桌上的那張白紙——就是昨天收到的那張空白的。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還是什麼都冇看出來。
“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?”他自言自語。
冇人回答。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,院子裡的桂花樹影影綽綽,像是有個人站在那裡。但仔細看,什麼都冇有。
林逸飛把白紙收好,吹滅了蠟燭。
明天還有硬仗要打。
錢四海的鴻門宴,他可不想遲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