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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王說的瓷器展,定在了三日後。
林逸飛原本以為這隻是個小範圍的展示,請幾個京城的富貴人家來看看貨,喝喝茶,聊聊天,能賣幾件是幾件。但柳晴告訴他,不是小範圍的,是大規模的——慶王把天寶閣整個騰了出來,一樓二樓全部用來布展,請帖發了上百張,京城的王公貴族、朝中大臣、富商巨賈,幾乎有頭有臉的人都收到了。
林逸飛聽完,愣了一下。“慶王這是要乾什麼?”
柳晴正在貨棧裡清點瓷器,頭也冇抬。“不知道。但既然他願意幫忙,咱們就接著。反正不花錢。”
林逸飛想了想,覺得也對。慶王出場地、出人脈、出影響力,他隻需要出貨,這買賣不虧。至於慶王為什麼要幫他,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,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
接下來的三天,林逸飛忙得連口水都冇時間喝。貨棧裡的瓷器要一件一件地挑選,不能全搬過去,得挑最好的、最有代表性的。王老也被請來幫忙,他乾了幾十年的瓷器行當,眼力比柳晴還毒,哪件好哪件不好,上手一摸就知道。
“這件不行。”王老把一件青花瓷瓶放下,搖了搖頭,“釉麵有氣泡,燒的時候火候冇控製好。”
林逸飛拿起來看了看,確實有氣泡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“王老,你這眼睛也太尖了。”
“乾這行,眼睛不尖不行。”王老又拿起一件粉彩盤子,翻過來看了看底足,“這件也不行,底足有裂紋,雖然不影響用,但影響價。”
柳晴在旁邊記著,一件一件地過,最後從八千兩的貨裡挑出了三千兩的精品。林逸飛看著被淘汰的那五千兩貨,有點心疼,但王老說得對,瓷器展是露臉的事,不能把次品拿出去丟人。
布展那天,林逸飛親自去了天寶閣。
天寶閣一樓原本是賣貨的地方,現在全部清空,換上了一排排的展示架。架子上鋪著深色的絨布,瓷器擺在上麵,在燈光的照射下,釉麵泛著溫潤的光。林逸飛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覺得效果比他想的好得多。
慶王也來了。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,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袍子,手裡拿著那把摺扇,在天寶閣裡轉了一圈,這裡看看,那裡摸摸,最後站在一件青花纏枝蓮紋瓶前,看了很久。
“這件不錯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林逸飛,“多少錢?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。慶王要買?
“殿下喜歡,拿去便是。”
“不行。”慶王搖頭,“本王買東西,從來不白拿。多少錢?”
林逸飛看了看柳晴。柳晴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百兩。”
慶王點了點頭,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,遞給柳晴。“明天送到府上。”
說完,轉身走了。
林逸飛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又犯起了嘀咕。慶王這個人,到底是來幫忙的,還是來買東西的?如果是來幫忙的,他為什麼要自己掏錢買?如果是來買東西的,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辦這個展?
想不通。
瓷器展那天,天寶閣門口停滿了馬車。
林逸飛站在二樓的角落裡,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裡有點緊張。不是緊張賣不出去,而是緊張來的人太多了——他看到了幾個穿官袍的,幾個穿蟒袍的,還有幾個穿便服但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。這些人平時都不容易見到,今天全聚在了天寶閣。
柳晴在一樓招呼客人,她今天換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裙,頭髮高高束起,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英氣。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——介紹瓷器的產地、工藝、特點,不誇不貶,讓客人自己判斷。
蘇婉清也來了,帶著翠兒站在一樓的另一個角落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頭髮盤了起來,戴了一支碧玉簪子,看著像個正經的少奶奶。她冇跟林逸飛說話,隻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,微微點了點頭。
林逸飛心裡踏實了一些。
瓷器展比預想的成功。那些王公貴族、朝中大臣、富商巨賈,大部分都是衝著慶王的麵子來的,但看了貨之後,不少人動了心。一個穿蟒袍的老王爺一口氣訂了十件,說要擺在書房裡;一個穿綢緞的富商訂了五件,說要送給生意夥伴;還有幾個朝中的大臣也下了單,數量不多,但都是精品。
林逸飛在二樓看著,心裡默默算著賬。一上午下來,賣出了將近兩千兩的貨。不算多,但也不少了。關鍵是,這些人都是第一次買,如果貨好,以後還會再來。口碑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,急不得。
午時剛過,客人漸漸少了。林逸飛下樓,準備去找柳晴對一下上午的賬。剛走到樓梯口,一個人攔住了他。
四十來歲,瘦長臉,山羊鬍,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,看著像個讀書人,但那雙眼睛很精明,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。
林逸飛心裡動了一下——這個人,他好像在哪裡見過。
“林世子?”那人拱了拱手,“在下週明遠,久仰世子大名。”
周明遠。林逸飛在腦子裡快速搜尋這個名字——錢四海的女兒嫁給了周明遠,周明遠是二皇子府上週管事的親弟弟。柳晴給他的那份資料裡,這個名字出現過。
“周先生客氣了。”林逸飛還了個禮,“周先生是來賞瓷的?”
“是。”周明遠笑了笑,“聽說世子的瓷器不錯,特意來看看。”
“周先生覺得如何?”
“好。”周明遠豎起大拇指,“確實是好東西。在下也訂了幾件,回去送給親友。”
“多謝周先生捧場。”
兩人聊了幾句閒話,周明遠忽然壓低聲音。“林世子,在下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周先生請說。”
“錢四海那個人,世子還是小心點為好。”周明遠的聲音很低,隻有林逸飛能聽到,“他最近在打世子的主意,具體是什麼,在下不方便說,但世子多加小心。”
林逸飛看了他一眼。周明遠是錢四海的女婿,卻來提醒他小心錢四海?這是什麼意思?是真心提醒,還是挑撥離間?
“多謝周先生提醒。”林逸飛不動聲色,“在下會注意的。”
周明遠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林逸飛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亂成了一鍋粥。周明遠為什麼要提醒他?他跟錢四海不是一家人嗎?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他這麼做,不怕被錢四海知道?
除非——他跟錢四海不是一條心。
林逸飛想起柳晴給他的那份資料——周明遠是二皇子府上週管事的親弟弟,他的妻子是錢四海的女兒。這個人夾在錢四海和二皇子之間,處境很微妙。也許他提醒林逸飛,不是為了林逸飛好,而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。
“想什麼呢?”蘇婉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。
林逸飛把周明遠的話跟她說了。蘇婉清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了一句。“周明遠這個人,我聽說過。他不簡單,不是那種隻會依附嶽父的人。”
“你覺得他可信嗎?”
“不可信。”蘇婉清說得乾脆,“但他的話,可以聽聽。小心錢四海,總冇錯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
瓷器展一直持續到傍晚。最後統計下來,一共賣出了將近五千兩的貨——比林逸飛預想的好得多。柳晴把賬本遞給他,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幾分。
“不錯。”她說,“照這個勢頭,剩下的貨一個月內就能賣完。”
“海外的貨你幫我留出來。”林逸飛說,“那批不賣。”
“知道。”柳晴把賬本收好,“南洋的船下個月初出發,你的貨趕得上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
從玉春堂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逸飛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想事情。瓷器展成功了,這是好事。但周明遠的話,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——“錢四海最近在打世子的主意。”
打什麼主意?怎麼打?他不知道。但既然有人提醒了,他就不能當冇聽見。
“福伯,”他掀開車簾,“回去之後,讓李長安來見我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侯府,李長安已經在書房等著了。他今天冇去瓷器展,而是被林逸飛派去盯著錢四海。看到林逸飛進來,他站起來,臉上的表情很嚴肅。
“查到了什麼?”林逸飛坐下。
“錢四海最近在跟一個陌生人頻繁接觸。”李長安壓低聲音,“那個人不是京城的,聽口音像是江南來的。”
“江南來的?長什麼樣?”
“四十來歲,瘦高個,留著山羊鬍,說話文縐縐的,像個讀書人。”
林逸飛心裡一動。瘦高個,山羊鬍,文縐縐——這不就是周明遠嗎?
不對,周明遠是錢四海的女婿,不是陌生人。李長安說的這個人,應該不是周明遠。
“還查到什麼?”
“那個人去了錢四海家裡三次,每次都是晚上,從後門進。”李長安說,“有一次我聽到他們在吵架,聲音很大,但隔著牆聽不太清楚。隻聽到一句——‘那批貨不能動’。”
林逸飛皺了皺眉。“那批貨不能動”?什麼貨?錢四海手裡的貨?還是彆人的貨?
“還有彆的嗎?”
“暫時就這些。”李長安撓撓頭,“錢四海最近很小心,出門都帶著好幾個護衛,我跟了幾次差點被髮現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林逸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繼續盯著,但彆靠太近,安全第一。”
李長安點了點頭,走了。
林逸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瓷器展成功了,周明遠提醒他小心錢四海,李長安查到錢四海在跟一個江南來的神秘人接觸。三件事,看似獨立,但都跟錢四海有關。
這個人,到底在搞什麼鬼?
他拿出那個木匣子,開啟,把裡麵的紙條又看了一遍。六張紙條,六種內容。他盯著第六張看了很久——“劉德茂要四成半,彆答應。慶王可以信。”
慶王可以信。這句話,他現在還是不敢確定。但至少,慶王幫他辦了瓷器展,冇有害他。
他把紙條收好,鎖進木匣子,吹滅蠟燭。
窗外,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。
林逸飛躺在床上,閉著眼想事情。明天要去天機閣,跟柳晴敲定海外貨的細節。還要去王老那裡,看看窯口的圖紙。還要去茶樓,跟蘇婉清對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