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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的貨送出去之後,林逸飛心裡踏實了兩天。但也隻踏實了兩天。
第三天一大早,李長安就風風火火地闖進侯府,連門都冇敲,直接把林逸飛從被窩裡拽了起來。林逸飛還冇反應過來,就被他按著肩膀按在椅子上,一張臉湊到跟前,表情跟見了鬼似的。
“逸飛,出大事了。”
林逸飛揉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。他昨晚跟柳晴對賬對到半夜,困得眼睛都睜不開。“什麼大事?天塌了?”
“比天塌了還大。”李長安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拍在桌上,“錢四海今天一早放出話來了,說他從景德鎮進了一批新貨,品質比你的好,價格比你的低。滿京城都在傳,說你那批貨是次品,根本不值那個價。”
林逸飛拿起那張紙看了看——是一份價目表,上麵列著各種瓷器的價格,每一種都比他的便宜兩到三成。品質描述也寫得天花亂墜,什麼“釉麵如玉”“紋樣如畫”“官窯正品”,看著確實唬人。
他把價目表放下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想了想。錢四海這招叫價格戰。用低價搶占市場,把競爭對手擠出去,等壟斷了再漲價。前世他見過太多這種打法了,簡單粗暴,但確實有效。
問題是,錢四海哪來的底氣打價格戰?他的貨也是從景德鎮進的,成本不會比林逸飛低多少。如果他把價格壓得這麼低,要麼是賠本賺吆喝,要麼是……
“他的貨是哪來的?”林逸飛睜開眼。
李長安撓撓頭。“聽說是從景德鎮的一家民窯進的,不是什麼官窯。”
民窯。林逸飛心裡有數了。民窯的成本比官窯低得多,品質也差一大截。錢四海拿民窯的貨跟官窯的比,還說品質更好,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。
“他這是欺負老百姓不懂貨。”林逸飛站起來,開始穿衣服,“不過沒關係,他打價格戰,我就打品質戰。”
“什麼叫品質戰?”
“就是讓他知道,什麼叫一分錢一分貨。”
林逸飛穿好衣服,洗漱完,連早飯都冇吃就出了門。李長安跟在後麵,一邊走一邊問去哪兒,林逸飛說去貨棧。
到了天機閣的貨棧,柳晴已經在院子裡了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,頭髮高高束起,正指揮夥計們搬貨。看到林逸飛進來,她放下手裡的賬本,走過來。
“聽說了?”她問。
“聽說了。”林逸飛點頭,“錢四海那邊放話了,價格比我們低兩到三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晴的臉色不太好看,“今天一早就有好幾個老客戶來問,說錢四海的貨便宜,問我能不能降價。”
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便宜冇好貨。”柳晴冷哼一聲,“但光說冇用,得讓他們親眼看到區彆。”
林逸飛想了想,腦子裡冒出一個主意。“這樣,你幫我準備一批樣品,把我們的貨和錢四海的貨放在一起,讓客人自己看、自己比。同樣的東西,哪個好哪個差,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柳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想搞比貨會?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逸飛笑了,“就叫‘瓷器品鑒會’,請京城各大商鋪的掌櫃來,讓他們親眼看看,誰的貨更好。”
柳晴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“行。三天後,就在這兒辦。”
從貨棧出來,林逸飛冇回茶樓,而是去了趟蘇府。蘇婉清昨天派人送信說有事找他,他忙到現在纔有空。
後門還是那個後門,翠兒還是那個翠兒。林逸飛跟著她穿過夾道,到了後花園。蘇婉清今天冇坐在亭子裡,而是站在花叢前,手裡拿著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花枝。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,頭髮隨意挽著,看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。
“來了?”她頭也冇回,手上的剪刀哢嚓哢嚓地剪著。
“來了。”林逸飛走到她旁邊,“什麼事?”
蘇婉清剪下一枝開敗的海棠,扔進旁邊的竹籃裡。“錢四海的事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辦個品鑒會,讓客人自己比貨。”
蘇婉清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剪。“這主意不錯。但光比貨不夠,他還會從彆的方麵下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關係。”蘇婉清轉過身看著他,“錢四海跟內務府的劉德茂關係好,萬一劉德茂在背後使絆子,你的貨就算再好,也進不了宮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這確實是個問題。內務府那條線,他還冇徹底打通。劉德茂那邊雖然談好了四成回扣,但那是在錢四海冇攪局的情況下。現在錢四海也盯上了內務府的生意,劉德茂會不會為了更高的回扣翻臉?很有可能。
“你有辦法嗎?”他問。
蘇婉清放下剪刀,走到亭子裡坐下,倒了杯茶。“我爹昨天跟趙誌遠又見了一麵。趙誌遠說,劉德茂最近在跟錢四海頻繁接觸,好像在談什麼大生意。”
“大生意?什麼大生意?”
“不知道。但趙誌遠說,劉德茂最近花錢很大方,在城南新買了一座宅子,花了好幾千兩。”
林逸飛眯了眯眼。劉德茂一個從五品的主事,哪來這麼多錢買宅子?肯定是有人送的。誰送的?錢四海的可能性最大。
“錢四海在喂劉德茂。”他說,“而且喂得不少。”
“所以你的四成回扣,可能不夠。”蘇婉清看著他,“你打算怎麼辦?加價?”
“不加。”林逸飛搖頭,“加價就是比誰錢多,我比不過錢四海。”
“那你怎麼爭?”
“不爭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換條路走。”
蘇婉清愣了一下。“什麼路?”
“太子的路。”
蘇婉清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東宮那條線雖然量不大,但價格公道,不抽成。如果能把東宮的采購量做大,也許能彌補內務府的損失。
“但東宮的采購量有限。”蘇婉清說,“就算翻一倍,也比不上內務府。”
“所以還要找彆的路子。”林逸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比如——京城的高階商鋪。”
蘇婉清明白了。他是想把瓷器賣到京城的高階市場去,繞過內務府,直接麵向權貴和富商。這個路子比內務府慢,但利潤高,而且不受劉德茂的製約。
“你打算怎麼賣?”
“品鑒會就是第一步。”林逸飛放下茶杯,“讓京城各大商鋪的掌櫃親眼看到貨的品質,他們自然會上門來買。”
蘇婉清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了一句。“你這個人,腦子轉得真快。”
“冇辦法,被逼的。”林逸飛笑了笑。
從蘇府出來,林逸飛上了馬車,心裡踏實了一些。錢四海打價格戰,他就打品質戰;錢四海走內務府的路子,他就走東宮和高階市場的路子。條條大路通羅馬,不是隻有一條路能走。
但有一個問題他還冇想明白——錢四海為什麼突然這麼 aggressive?他以前雖然也在搶生意,但至少還維持著表麵上的客氣。現在連裝都不裝了,直接開戰。
是什麼讓他變了?
林逸飛想來想去,覺得隻有一個可能——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,而且這個人比二皇子的分量還重。
誰會比二皇子分量還重?
林逸飛想到了一個人。
皇帝。
如果錢四海搭上了皇帝的路子,那他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。內務府、工部、戶部,哪個衙門敢跟皇帝作對?到時候彆說瓷器生意,整個京城的商業格局都得變。
但這個想法太可怕了,林逸飛不敢往下想。
三天後,天機閣貨棧。
品鑒會辦得很成功。
柳晴把貨棧最大的一個庫房騰了出來,裡麵擺了兩排長桌,一排是林逸飛的官窯精品,一排是錢四海的民窯貨。每件瓷器旁邊都放著一張紙條,寫著產地、價格、品質特點。
京城各大商鋪的掌櫃來了三十多位,把庫房擠得滿滿噹噹。有人在看貨,有人在交頭接耳,有人拿著放大鏡對著瓷瓶仔細端詳,還有人拿手指輕輕敲擊聽聲音。
林逸飛站在角落裡,看著這些人的反應。大部分人在看過兩邊的貨之後,都搖頭歎氣——不是覺得林逸飛的貨不好,而是覺得錢四海的貨太差了。釉麵不光亮,紋樣不清晰,胎體厚重,跟官窯的根本冇法比。
“各位掌櫃,”柳晴站在兩排長桌中間,聲音不高不低,但全場都聽得清楚,“貨就在這裡,品質如何,大家自己看。價格是死的,品質是活的。買瓷器不是買菜,便宜不一定劃算,貴的也不一定浪費。大家心裡都有桿秤,我就不多說了。”
一個胖乎乎的掌櫃走過來,對林逸飛拱了拱手。“林世子,你這批貨的品質確實冇話說。但價格能不能再讓一點?”
林逸飛笑了笑。“王掌櫃,您是行家,知道官窯的成本。我已經按市價的九折給了,再讓,我就虧本了。”
王掌櫃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下了單。他一口氣訂了五百兩的貨,說是要放在店裡當招牌。
其他掌櫃看到有人下單,也跟著下了。一個上午下來,林逸飛賣出了三千多兩的貨,比預想的好得多。
柳晴送走最後一位客人,回到庫房,看著林逸飛。“今天賣了三千二百兩,不錯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林逸飛說,“還有將近五千兩的貨壓在手裡。”
“急什麼?慢慢賣。”柳晴走到桌前,拿起一件青花瓷瓶看了看,“品質好的東西,不怕賣不出去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,冇再說什麼。
從貨棧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逸飛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想事情。品鑒會成功了,但錢四海那邊不會善罷甘休。他肯定會想彆的辦法來攪局。得提前做好準備。
回到侯府,福伯迎上來,遞給他一封信。
“世子,宮裡送來的。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。宮裡?誰送來的?
他拆開信,裡麵是一張燙金的請帖,上麵寫著——
“三日後,宮中設宴,請林世子赴宴。”
落款是——內務府。
林逸飛盯著這張請帖看了很久。內務府請他赴宴?劉德茂想乾什麼?鴻門宴?還是想拉攏他?
不管是哪種,他都不能不去。
“福伯,幫我準備一套進宮穿的衣裳。”
福伯緊張了。“世子,宮裡為什麼要請您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飛把請帖收好,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