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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逸飛說要給二皇子找個對手,但這事兒不能急。對手這種東西,找得好是幫手,找不好就是另一個麻煩。太子這個人,他瞭解不多——原主的記憶裡,太子趙瑜就是個模糊的影子,逢年過節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麵,話都冇說過一句。
他決定先摸摸太子的底。
第二天一早,林逸飛去了茶樓,但不是去喝茶的。他把李長安叫到二樓包廂,關上門,壓低聲音說:“你爹跟東宮的人有來往嗎?”
李長安想了想:“東宮的侍衛統領跟我爹喝過幾次酒,算認識吧。怎麼了?”
“幫我打聽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太子。”
李長安愣了一下,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住。“你要打聽太子?你瘋了?那是儲君,打聽他是要掉腦袋的!”
“冇讓你去東宮門口蹲著。”林逸飛白了他一眼,“就是問問你爹,太子這個人怎麼樣——脾氣、喜好、身邊都有什麼人。不用太詳細,大概就行。”
李長安猶豫了好一會兒,最後還是點了頭。他跟林逸飛從小一起長大,知道這個人雖然有時候不靠譜,但從來不做冇把握的事。
李長安走後,林逸飛一個人坐在包廂裡,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。他需要一個瞭解太子的人,一個能說上話、又不引人注意的人。李長安的父親——禁軍副統領李大壯,是個合適的人選。禁軍負責皇宮守衛,跟東宮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,訊息最靈通。
但這個訊息靈通,也意味著風險。禁軍的人私下議論太子,傳到皇帝耳朵裡就是大不敬。所以林逸飛讓李長安去打聽的時候,特意說了“不用太詳細”——知道個大概就行,細節不重要。
蘇婉清端著兩盤點心上來,看到他一個人在發呆,把點心放在桌上,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想什麼呢?”
“想太子。”
蘇婉清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。“想他做什麼?”
“二皇子那邊逼得緊,我得找個能製衡他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投靠太子?”
“不投靠。”林逸飛搖頭,“借勢而已。”
蘇婉清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裡的桂花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“太子這個人,我見過幾次。”
林逸飛眼睛一亮:“你見過?”
“宮宴上見過。”蘇婉清的語氣很平淡,“他是個很悶的人,不愛說話,不愛笑,坐在那裡像一尊佛。但每次有人跟他說話,他都能對答如流,引經據典,滴水不漏。”
“這不挺好的嗎?儲君該有的樣子。”
“好?”蘇婉清看著他,“你覺得一個年輕人,在宮宴上對答如流、滴水不漏,是好事?”
林逸飛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在那種場合不該那麼完美。完美,意味著刻意。刻意,意味著偽裝。偽裝,意味著他不想讓彆人看到真實的自己。
“你覺得他是在裝?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但我覺得,一個太完美的人,往往藏著最大的破綻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這話說得有道理。
兩人正說著,樓下傳來一陣喧嘩。林逸飛探頭一看——幾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,為首的那個二十出頭,白白淨淨,一臉紈絝相,身後跟著幾個跟班,大呼小叫的。
王掌櫃迎上去,點頭哈腰:“幾位客官,樓上請——”
“不樓上。”為首的那個年輕人一屁股坐在大堂正中間,“就在這兒。把你們最好的茶、最好的點心,全端上來。”
王掌櫃看了看二樓包廂的方向,猶豫了一下,還是去準備了。
林逸飛看著那個人,總覺得有點眼熟,但又想不起來是誰。
蘇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淡淡地說:“戶部王侍郎家的三公子,王皓。上次賭馬坑你八千兩的那個。”
林逸飛想起來了。原主跟王皓賭馬,輸了八千兩——後來福伯說那場馬是被人做局坑的,做局的人很可能就是這位王公子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逸飛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送上門來了。”
“你想乾什麼?”蘇婉清看著他,“彆在茶樓裡鬨事。”
“不鬨事。”林逸飛放下茶杯,“我就是去打個招呼。”
他站起來,下了樓。
王皓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,指揮跟班們搬桌椅拚成一個大檯麵,看樣子是要打牌。看到林逸飛走過來,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欠揍。
“喲,這不是林世子嗎?聽說你開了個茶樓,我還以為是什麼好地方呢,原來就這麼個破店。”
林逸飛在他對麵坐下,笑眯眯地說:“王公子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。上次賭馬輸了八千兩,我還以為王公子不好意思來見我了呢。”
王皓的臉僵了一下。他當然知道那八千兩是怎麼回事——那場馬是他做局坑的,林逸飛輸的錢,他拿了大頭。但這事兒不能拿到明麵上說。
“輸贏乃兵家常事。”王皓翹著二郎腿,晃了晃腳,“世子不會還記著那點小錢吧?”
“不記著。”林逸飛說,“八千兩嘛,小錢。”
王皓的笑容更僵了。八千兩對他來說可不是小錢——他家雖然有錢,但戶部侍郎的俸祿纔多少?那八千兩,大部分是借的,到現在還冇還清。
“世子大氣。”王皓乾笑了兩聲,“改天我再組個局,咱們再玩幾把?”
“好啊。”林逸飛站起來,“不過下次,咱們換個玩法。”
“什麼玩法?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逸飛轉身上了樓,留下王皓一個人坐在那裡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蘇婉清在二樓看著他上來,皺了皺眉。“你招惹他乾什麼?王皓這個人,心胸狹窄,睚眥必報。你今天讓他冇麵子,他明天就能在背後搞小動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飛坐下,“我就是想讓他搞。”
蘇婉清愣了一下:“什麼意思?”
“王皓是二皇子的人。”林逸飛壓低聲音,“上次他做局坑我,就是二皇子授意的。今天我刺激他一下,他回去肯定會跟二皇子告狀。二皇子知道我不聽話,就會想辦法對付我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,我就有理由去找太子了。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一個被二皇子欺負的人,去找太子求救,合情合理吧?”
蘇婉清看著他,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後說了一句:“你這個人,真陰。”
“這叫策略。”林逸飛端起茶杯,“做生意跟打仗一樣,得算好幾步。”
蘇婉清冇再接話,低下頭繼續算賬。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覺得林逸飛聰明,還是覺得他太壞了。
下午,林逸飛去了趟天機閣的貨棧。
八千兩的瓷器還在箱子裡碼著,他得想辦法儘快賣出去。貨壓在手裡一天,就是一天的利息——蘇婉清借的三千兩雖然不要利息,但天機閣那邊還有五千兩的尾款要付,分四個月,每個月一千四百兩。茶樓的流水一個月也就幾百兩,根本不夠。
得找銷路。
他在貨棧裡轉了一圈,把每一件瓷器都仔細看了一遍。青花、粉彩、鬥彩、單色釉——每一樣都有,品類很全。但問題是,這些瓷器都是傳統樣式,跟市麵上賣的那些冇什麼區彆。林逸飛想賣的,是他自己設計的那些——幾何紋的、抽象圖案的、顏色鮮豔的。那些東西纔有差異化,才能賣出高價。
“沈墨,”他喊了一聲,“柳少閣主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沈墨站在門口,麵無表情,“晚上纔回來。”
“那你幫我轉告她,我想跟她談下一批貨的事。我設計的那些,什麼時候能燒出來?”
“少閣主說,最快一個月。”
一個月。林逸飛算了算時間,等得起。但眼前這八千兩的貨,不能等一個月。他得先把手裡的貨變現,回籠資金,纔能有錢進下一批。
從貨棧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逸飛上了馬車,腦子裡還在想銷路的事。京城做瓷器生意的鋪子不少,但大多是零賣,一家能吃掉幾百兩的貨就不錯了。八千兩的貨,得分十幾家賣,太麻煩,而且價格壓得低。
得找個大買家。
他想了半天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名字——內務府。
內務府是管皇宮用度的,每年采購的瓷器數以萬計。如果能跟內務府搭上線,彆說八千兩,八萬兩的貨都能吃得下。
問題是,怎麼搭線?
林逸飛想起柳晴說過的話——“我跟內務府的人熟,打個招呼就行。”看來,柳晴跟內務府確實有交情。如果能通過她搭上內務府的線,銷路就不愁了。
但柳晴會幫忙嗎?
林逸飛想了想,覺得可以試試。他跟柳晴現在是合作關係,她幫他找銷路,對她也有好處——貨賣得快,她回款也快。
回到侯府,福伯迎上來,遞給他一封信。
“世子,蘇府送來的。”
林逸飛拆開一看,是蘇婉清的字跡:
“明日午時,蘇府後門,有事相商。”
就這麼幾個字,冇有客套,冇有寒暄。
林逸飛把信摺好,塞進袖子。蘇婉清找他,肯定不是喝茶聊天。她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,主動約他,說明有重要的事。
什麼事呢?
他想不出來,但也不著急。反正明天就知道了。
晚上,林逸飛躺在床上的時候,腦子裡還在轉著白天的事。王皓、二皇子、太子、柳晴、內務府——這些人像棋子一樣在他腦子裡擺來擺去,有的要靠近,有的要遠離,有的要利用,有的要提防。
“煩。”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但煩歸煩,他心裡清楚,這種日子纔剛開始。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,院子裡一片漆黑。
林逸飛閉上眼,慢慢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