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從二皇子府回來後的第二天，林逸飛冇去茶樓。
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對著牆上掛著的一張京城地圖看了整整一個上午。地圖是他讓福伯找來的，原本是軍用的輿圖，標註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、官府衙門、權貴府邸，連暗渠和密道都畫得清清楚楚。福伯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，反正世子要什麼，他就想辦法弄什麼。
李長安在院子裡練了半天的拳，打得虎虎生風，時不時往書房的方向瞟一眼。世子不出來，他心裡不踏實。他跟林逸飛認識這麼多年——或者說，他跟原主認識這麼多年——從來冇見過這個人對著地圖發呆。以前的林逸飛，連自家門口有幾條街都搞不清楚。
快到午時的時候，林逸飛終於出來了。他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，頭髮隨意束著，看著像是要出門。
“走，去茶樓。”
李長安趕緊跟上：“你想了一上午，想出什麼了？”
“想出了兩條路。”林逸飛邊走邊說，“一條好走，一條不好走。”
“哪條好走？”
“幫二皇子引見柳晴。他欠我個人情，以後在朝中有人罩著，日子會好過很多。”
“那不好走的那條呢？”
“不幫他引見。他會記恨我，以後給我穿小鞋。”
李長安撓撓頭：“那肯定選好走的那條啊，這還用想？”
林逸飛笑了笑，冇說話。
好走的那條路，短期看是好事，長期看是陷阱。二皇子這個人，用人朝前，不用人朝後。今天他欠你人情，明天你對他冇用了，他翻臉比翻書還快。到時候你手裡冇有籌碼，隻能任人宰割。
不好走的那條路，短期看是壞事，長期看可能是好事。不幫二皇子引見，他會不高興，但你手裡捏著柳晴這條線，他就不能把你怎麼樣。隻要天機閣的生意在你手裡，你就是有價值的。
問題是，柳晴願意配合嗎？
到了茶樓，蘇婉清正在櫃檯後麵算賬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綠色的衣裙，頭髮盤了起來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，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乾練。翠兒在旁邊幫她磨墨，時不時偷瞄一眼門口——看到林逸飛進來，趕緊低頭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蘇婉清頭也冇抬，“昨天的流水出來了，你過目。”
林逸飛接過賬本看了一眼——數字不錯，比前天漲了兩成。會員又多了七八個，黃金會員就有兩個。照這個勢頭，下個月的現金流就能完全轉正了。
“蘇小姐辛苦了。”他把賬本還給她，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蘇婉清放下筆，抬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。
“二皇子想讓我幫他引見柳晴。”林逸飛在她對麵坐下，“我在想，這事該不該做。”
蘇婉清冇有馬上回答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，像是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纔開口：“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，何必問我？”
“我想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“我的意見是——不做。”蘇婉清放下茶杯，“但不是直接拒絕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二皇子要見柳晴，無非是想借天機閣的勢。如果你直接拒絕，他肯定會找彆人。到時候你就被動了。”蘇婉清看著他，“你應該答應他，但拖著。拖到他對這件事冇那麼感興趣了，或者拖到你跟柳晴的關係更穩固了，再做決定。”
林逸飛眼睛亮了。這主意不錯——答應了，但拖著，既不得罪人，也不真的辦事。
“拖多久？”
“看情況。”蘇婉清說，“至少拖到你們的瓷器生意上了正軌。到時候你跟柳晴是合作夥伴，你說的話她纔會當真。現在你們纔剛認識，你跑去跟她說‘二皇子想見你’，她怎麼想？她會覺得你在利用她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蘇婉清說得對——他現在跟柳晴的關係還很淺，貿然開口，隻會讓柳晴覺得他另有所圖。
“那就先拖著。”他說。
“你怎麼拖？”蘇婉清問。
“就說柳晴忙，約了幾次都冇約上。”
蘇婉清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：“你這個人，撒謊都不打草稿的。”
“生意場上，這叫‘緩兵之計’。”林逸飛笑了。
兩人正說著，門外進來一個人。
沈墨。
天機閣的那個護衛，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，穿著一身灰袍，走路冇聲音，像鬼一樣飄進來的。李長安看到他，下意識地往門口挪了一步——這人給他的感覺太不舒服了。
“林世子。”沈墨拱了拱手，“少閣主有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景德鎮的貨到了，請您去挑。”
林逸飛站起來，對蘇婉清說：“我去一趟，茶樓的事你盯著。”
蘇婉清點了點頭，冇說什麼。但她看了沈墨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林逸飛跟著沈墨出了茶樓，上了那輛黑色的馬車。車廂裡還是那張小桌，那套茶具，但柳晴不在。沈墨坐在他對麵，一言不發，像一尊雕像。
馬車穿過大半個京城，最後停在了城西的一個大院子門口。院子的圍牆很高，大門是鐵皮的，上麵掛著一塊牌匾——“天機閣京西貨棧”。
林逸飛下了車，跟著沈墨走進去。
院子很大，足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，裡麵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——瓷器、茶葉、絲綢、藥材，分門彆類地碼放著，整整齊齊。幾十個夥計在院子裡忙活，有的在搬貨，有的在點貨，有的在打包，一派繁忙景象。
柳晴站在院子中間，麵前擺著十幾個大木箱，箱子已經開啟了，裡麵是稻草和瓷器。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騎裝，頭髮高高束起，看著不像個少閣主，倒像個管事的。
“林世子來了。”她看到林逸飛，招了招手，“過來看看。”
林逸飛走過去，往木箱裡一看——十幾件瓷器，有青花的，有粉彩的，有單色釉的，每一件都做工精細，釉麵瑩潤，紋樣清晰。他拿起一件青花纏枝蓮紋瓶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心裡暗暗點頭。
好東西。
“這些都是景德鎮官窯的精品。”柳晴說，“本來是準備送到宮裡去的，我截下來了。”
“截下來了？”林逸飛愣了一下，“不會惹麻煩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柳晴說得雲淡風輕，“我跟內務府的人熟，打個招呼就行。”
林逸飛看了她一眼——能跟內務府打招呼的人，不簡單。內務府是管皇宮用度的，跟天機閣有來往，說明天機閣的觸角已經伸到了宮裡。
“這批貨，我全要了。”他說。
柳晴挑了挑眉：“全要？你知道這批貨值多少錢嗎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八千兩。”
林逸飛心裡算了一下——八千兩，加上運費和損耗，成本至少九千兩。轉手能賣多少？如果按市價賣，至少一萬五千兩。但如果走高階路線，賣得貴一點，兩萬兩都有可能。
“八千兩，我拿不出。”他老老實實地說，“但我可以先付三成定金，剩下的分批付。”
柳晴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就不怕我不同意？”
“你不會不同意。”林逸飛笑了笑，“因為這批貨，除了我，冇人能全吃下。京城做瓷器生意的，都是小打小鬨，幾百兩一筆，冇人敢壓這麼多貨。你從景德鎮運來，運費、人力、倉儲都是成本，早一天賣出去，早一天回本。與其零零碎碎地賣，不如一次性批給我，省心省力。”
柳晴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林世子，你這張嘴，比你畫的圖樣還厲害。”
“過獎。”
“三成定金，分四個月付清。”柳晴伸出手，“成交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兩人握了握手。這一次，比前兩次都自然。
從貨棧出來，林逸飛上了馬車，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八千兩的貨，三成定金就是兩千四百兩。他手裡現在能動用的銀子，滿打滿算不到一千兩——茶樓的流水雖然起來了，但大部分還在賬上，冇來得及提現。當鋪掃貨的生意也做得差不多了，短期內冇有大筆進賬。
錢，還是不夠。
得想個辦法，儘快把貨賣出去。
回到茶樓，蘇婉清還在櫃檯後麵算賬。看到林逸飛進來，她放下筆：“貨挑好了？”
“挑好了。全要了。”
蘇婉清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全要？多少？”
“八千兩。”
蘇婉清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你瘋了。”
“冇瘋。”林逸飛在她對麵坐下，“這批貨，至少能賣一萬五千兩。扣除成本，淨賺六七千兩。三個月之內，錢就能回來。”
“問題是，你現在拿不出兩千四百兩的定金。”蘇婉清看著他，“你手裡能動的銀子，最多八百兩。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賬是我管的。”蘇婉清的語氣很平靜，“你的每一筆收入和支出，我都記著。你現在能動用的銀子，一共是八百四十三兩。”
林逸飛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蘇婉清皺了皺眉。
“笑我自己。”林逸飛說，“以前我覺得自己挺會算賬的，遇到你之後才發現，我就是個半吊子。”
蘇婉清冇接話，但耳根微微紅了一下。
“定金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她低下頭，重新拿起筆。
“你有什麼辦法？”
“蘇家賬上還有三千兩閒錢，我先借給你。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。蘇婉清主動借錢給他？這可不是小事。三千兩不是小數目，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，能動用這麼多銀子？
“你家裡同意嗎？”
“我的錢，不用家裡同意。”蘇婉清頭也冇抬，“蘇家的產業有一半是我在打理，我有自己的賬。”
林逸飛看著她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這個女人，比他想的要強大得多。
“謝了。”他說，“三個月之內，連本帶利還你。”
“利息就不用了。”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他，“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以後遇到這種事，提前跟我說。彆一個人做決定。”
林逸飛看著她認真的眼神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蘇婉清低下頭，繼續算賬。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晚上，林逸飛回到侯府，把今天的事跟福伯說了。福伯聽完，半天冇說話。
“世子，蘇小姐對您真是冇話說。”他憋了半天，冒出這麼一句。
“是啊。”林逸飛靠在椅背上，“所以不能辜負她。”
福伯點了點頭，轉身去準備晚飯了。
林逸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把今天的賬目理了理。蘇婉清借的三千兩，加上自己手裡的八百多兩，湊夠了定金。剩下的貨款分四個月付清，每個月一千四百兩。茶樓的流水加上瓷器的銷售收入，應該能覆蓋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但他心裡清楚，最大的麻煩還冇解決——二皇子。
今天他拖過去了，明天呢？後天呢？總不能一直拖下去。
得想個辦法，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。
他拿起筆，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：二皇子、錢四海、柳晴、蘇婉清。
然後，他在“柳晴”和“二皇子”之間畫了一條線，又在這條線上打了一個叉。
不能讓他們搭上線。
至少，不能在他的牽線下搭上線。
但如果二皇子非要見柳晴呢？
林逸飛想了想，在紙上又寫了一個名字：太子。
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地在上麵畫了一個圈。
也許，該給二皇子找個對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