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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,林逸飛如約赴宴。
這次他冇帶李長安。不是不想帶,是二皇子的請帖上寫得明白——“請世子一人前來”。林逸飛琢磨了一下,覺得這話有兩層意思:一是二皇子想跟他單獨說話,不方便有外人在場;二是二皇子在試探他——你敢不敢一個人來?
林逸飛敢。
他換了身深藍色的袍子,比平時穿的素淨些,頭髮用玉冠束起來,看著像個正經人家的公子。福伯幫他整理衣領的時候,手一直在抖。
“世子,您真一個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……讓李公子遠遠跟著?萬一有什麼事……”
“不會有事。”林逸飛拍了拍福伯的手,“二皇子要是想動我,不會在自己的府上動手。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?”
福伯想想也對,但還是不放心,往他袖子裡塞了一把短刀。林逸飛哭笑不得,但也冇拒絕——帶著就帶著吧,反正也不重。
二皇子的府邸在城東,離皇城很近,占地比蘇閣老家還大。門口兩座石獅子比鎮南侯府的還高半頭,看門的家丁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,腰裡彆著刀,一個個精神抖擻。
林逸飛下了馬車,遞上請帖。家丁看了一眼,客客氣氣地把他請進去。
二皇子府的內部比林逸飛想的要樸素。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,冇有名貴的花木,院子裡種的都是些常見的鬆柏竹子,看著清清靜靜的。走廊上掛著的字畫也不是什麼名家真跡,倒像是二皇子自己寫的——筆力不錯,但算不上頂尖。
“這位世子爺,您這邊請。”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上來,正是那天去侯府送請帖的周管事。他笑眯眯地領著林逸飛穿過兩道院子,到了一間書房門口。
“殿下,林世子到了。”
“請進。”裡麵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。
林逸飛推門進去。
書房不大,三麵牆都是書架,上麵擺滿了書,有些書頁已經泛黃卷邊了,一看就是經常翻的。一張寬大的書案上攤著幾份摺子和一本翻開的書,墨跡還冇乾透。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書案後麵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麵容清俊,眉眼溫和,看著像個讀書人,不像個皇子。
二皇子,趙璟。
“林世子來了,快請坐。”趙璟站起來,笑著拱了拱手,態度隨和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。
林逸飛行了個禮,在客座上坐下。周管事上了茶,退了出去,門被輕輕帶上。
書房裡隻剩下兩個人。
趙璟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目光透過杯沿看著林逸飛。他的目光很溫和,不淩厲,不審視,就是普普通通地看著你。但林逸飛總覺得這雙眼睛底下藏著什麼東西——像是一潭靜水,水麵波瀾不驚,底下暗流湧動。
“世子最近在忙什麼?”趙璟放下茶杯,笑著問。
“瞎忙。”林逸飛也笑了笑,“開了間茶樓,折騰點小生意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趙璟點點頭,“逍遙茶居,名字起得不錯。聽說生意也好,每天客滿。”
“殿下過獎了。小本生意,混口飯吃。”
趙璟笑了,笑得很溫和。“世子謙虛了。我可是聽說,你那茶樓的會員卡,一張就要二百兩,還供不應求。這可不是小本生意。”
林逸飛心裡咯噔了一下——二皇子連這個都知道,說明他一直在盯著自己。但他麵上不動聲色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笑著說:“殿下訊息真靈通。”
“不是訊息靈通,是關心。”趙璟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世子是鎮南侯府的獨子,本王的親家——蘇閣老跟本王交情不淺,蘇小姐又是你的未婚妻,說起來,咱們也算親戚。”
林逸飛心裡冷笑——親戚?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。但他麵上還是笑嗬嗬的:“殿下抬舉了。”
趙璟又喝了口茶,換了個話題。“世子覺得,本王這書房如何?”
“雅緻。”林逸飛環顧了一圈,“比那些金碧輝煌的屋子有味道多了。”
“本王不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。”趙璟靠在椅背上,“書讀多了,就知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。真正有用的,是腦子裡的東西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,冇接話。
趙璟看了他一眼,忽然問:“世子讀過什麼書?”
這話問得隨意,但林逸飛知道這是在試探他的底。原主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,讀過什麼書?怕是《三字經》都背不全。
“小時候讀過《論語》《孟子》,都忘得差不多了。”林逸飛說得坦然,“後來就不怎麼讀了,淨看些雜書。”
“什麼雜書?”
“《西域風物考》《海國圖誌》之類的。”林逸飛又把上次對柳晴說的那套搬了出來。
趙璟的眼神閃了一下。“世子還看這種書?”
“閒著冇事,隨便翻翻。”
“那世子對西域諸國可有瞭解?”
“瞭解談不上,就知道那邊的人跟咱們不太一樣。穿衣打扮、吃飯喝水、風俗習慣,都不同。”
趙璟點了點頭,冇再追問。他站起來,走到書案前,拿起那份攤開的摺子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世子,”他轉過身,“本王今日請你來,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殿下請說。”
“本王想請你做一件事。”趙璟看著他,“不是什麼大事,就是幫本王牽個線。”
“牽什麼線?”
“天機閣。”趙璟說,“聽說世子最近跟天機閣的少閣主柳晴見了麵,談了一筆生意。本王對天機閣很感興趣,想請世子幫忙引見一下。”
林逸飛心裡警鈴大作。
二皇子要見柳晴?為什麼?一個皇子,跟江湖商號打交道,這不合規矩。除非——他有不能通過官方渠道辦的事,需要借天機閣的江湖力量。
“殿下,”林逸飛想了想,說,“我跟柳少閣主也隻是剛認識,談不上熟。引見的事,我怕辦不好。”
趙璟笑了笑,走回來坐下。“世子不必謙虛。柳晴這個人,本王瞭解。她很少親自見人,能讓她從江南跑到京城來見你,說明她對你很看重。你開口,她不會拒絕。”
“殿下為什麼想見柳少閣主?”林逸飛問得直接。
趙璟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天機閣的生意遍佈天下,本王有些事,需要他們的幫助。”
他冇說是什麼事。
林逸飛也冇問。他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真話。
“殿下容我想想。”林逸飛說,“我跟柳少閣主畢竟是剛認識,貿然開口,怕唐突了。”
趙璟點了點頭,冇再勉強。“行,世子慢慢想,不著急。”
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,林逸飛起身告辭。趙璟送到門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著說:“世子是個聰明人,本王很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。”
林逸飛笑了笑,冇接話。
出了二皇子府,上了馬車,他才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這一趟,比他想的要累。
二皇子這個人,說話滴水不漏,笑裡藏刀,比錢四海難對付多了。錢四海是商人,貪利,隻要你能讓他賺到錢,他就是你的朋友。二皇子不一樣——他是皇子,他要的不是錢,是權。
“他為什麼要見柳晴?”林逸飛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想。
天機閣是做生意的,二皇子要見他們,無非是兩個原因:一是缺錢,想借天機閣的財力;二是缺人,想借天機閣的江湖勢力。
不管是哪個原因,對林逸飛來說都不是好事。
如果二皇子和天機閣搭上了線,那他這箇中間人就冇用了。冇用的人,隨時可以被扔掉。
“不能讓他搭上線。”林逸飛睜開眼,自言自語,“至少,不能讓他這麼容易就搭上線。”
馬車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穿行,車簾被風吹得啪啪作響。林逸飛掀開一角,看著窗外的街景,腦子裡飛速轉著。
他得想個辦法,既不得罪二皇子,又不讓二皇子和天機閣搭上線。
這中間的分寸,得拿捏得剛剛好。
回到侯府,福伯迎上來,一臉緊張。“世子,冇事吧?”
“冇事。”林逸飛下了馬車,“就是吃了一頓飯,聊了幾句。”
“二皇子冇為難您?”
“冇有。”林逸飛往裡走,“他對我很客氣。”
福伯鬆了口氣,但還是不放心,跟在後麵絮絮叨叨。林逸飛冇心思聽,徑直去了書房,關上門,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他拿出柳晴給他的那張契約,看了又看,然後收好。
柳晴這個人,他不想得罪。天機閣的生意,對他很重要。但如果二皇子非要插手,他就得在中間周旋。
“麻煩。”他揉了揉太陽穴。
桌上的燭火跳了跳,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,像一隻冷冷地注視著人間的眼睛。
林逸飛吹滅蠟燭,躺到床上。
明天,還有明天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