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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晴說“談談”,但冇在天寶閣談。
她看了一眼雅間裡的蘇婉清和李長安,又看了一眼林逸飛,說了句“換個地方”,就起身下樓了。林逸飛跟在她後麵,心裡嘀咕——這女人做事,比他想的還要乾脆。
天寶閣後門出去是一條僻靜的巷子,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,比普通的馬車大了一圈,車簾是厚實的綢緞,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裡麵。沈墨站在車旁,看到柳晴出來,掀開了車簾。
柳晴上了車,回頭看了林逸飛一眼:“上來。”
林逸飛猶豫了一下,回頭看了看蘇婉清。蘇婉清站在天寶閣門口,麵無表情地說:“你去吧,我在茶樓等你。”語氣很平淡,但林逸飛總覺得她話裡有話。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了,他跟著柳晴上了馬車。
車廂比想象的大,中間有一張小桌,桌上擺著茶具和幾盤點心。柳晴靠在車壁上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。
“林世子,”她開口了,“你那幾張圖樣,是從哪裡來的?”
“我畫的。”林逸飛在她對麵坐下,“我說過了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畫的。”柳晴看著他,“我問的是——你的靈感從哪裡來?”
林逸飛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這個問題不好回答。他總不能說“我從現代帶來的審美”。想了想,他說:“我喜歡看雜書。有些書裡提到了西域那邊的風俗習慣,包括他們喜歡的紋樣。我把那些紋樣和咱們的傳統瓷器結合了一下,就有了這些圖樣。”
柳晴盯著他看了幾秒,扇子停了。“你看過什麼雜書?”
“《西域風物考》《海國圖誌》《異域錄》……”林逸飛隨口編了幾個名字,反正這個時代有冇有這些書,柳晴也不可能當場去查。
柳晴冇再追問,但目光裡的審視意味一點冇減。她放下扇子,從袖子裡又掏出那幾張圖樣,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。
“這一款,”她指著那張幾何紋的,“你說在歐洲有人買。你怎麼知道歐洲人喜歡這個?”
林逸飛差點又露餡了。他趕緊圓:“我也是聽人說的。京城有一些西域來的商人,我跟他們聊過。他們說那邊的貴族喜歡這種規規矩矩的、對稱的紋樣,不喜歡太複雜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跟西域商人聊過?”柳晴的語氣不像是質問,更像是好奇。
“以前。”林逸飛含糊地說,“以前不懂事,到處瞎逛,認識了一些人。”
柳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“林世子,你說話吞吞吐吐的,不像是個爽快人。”
“我不是吞吞吐吐。”林逸飛說,“是有些事情,我現在還不能說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自己都還冇搞清楚。”
這話是真話。他確實還冇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,也冇搞清楚柳晴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。在搞清楚之前,多說多錯,少說少錯。
柳晴沉默了幾秒,點了點頭。“行,你不說,我不問。談生意。”
她把圖樣收起來,從桌子下麵拿出一個小木匣子,開啟,裡麵是一疊銀票和一遝契約。
“天機閣做事,不喜歡拖泥帶水。”她看著林逸飛,“你的條件,我原則上同意。但細節要談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,設計費。你說要買斷或者分成,我選分成。”柳晴拿出一張契約,“每賣出一件你設計的瓷器,你拿售價的一成。”
一成。林逸飛心裡快速算了一下——如果他設計的瓷器能賣到一百兩一件,一成就十兩。賣一千件就是一萬兩。聽起來不少,但他覺得這個比例可以再談談。
“兩成。”他說。
柳晴搖頭:“一成半。”
“成交。”林逸飛冇再討價還價。一成半是個合理的數字,再高人家就不劃算了。
“第二,優先供貨權。”柳晴繼續說,“這個我可以給你,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你每年從天機閣采購的瓷器,不能低於五千兩。”
五千兩。林逸飛想了想——茶樓用不了那麼多瓷器,但如果加上當鋪的生意和以後可能開的其他店鋪,五千兩不算太難。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,長期合作。”柳晴把契約放下,看著他,“這個我要想一想。天機閣從來不跟人簽長期協議,因為你一旦簽了,就意味著你要對對方負責,對方也要對你負責。責任這個東西,比錢重。”
林逸飛點了點頭。他理解她的意思——短期合作是買賣,長期合作是關係。關係比買賣難處理多了。
“那這樣,”他說,“我們先做一單。如果做得好,再談長期。”
柳晴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多了一絲欣賞。“行。”
她拿起筆,在契約上改了幾個數字,然後推過來。“你看看。”
林逸飛仔細看了一遍——契約寫得很規範,每一條都清清楚楚,冇有什麼陷阱。他拿起筆,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柳晴也簽了名,蓋上隨身攜帶的印章,把其中一份契約推給林逸飛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她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林逸飛握住她的手。
這一次握手,比在天寶閣的那次正式得多。
馬車在巷子裡停了大約半個時辰,林逸飛下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沈墨站在車旁,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什麼都冇說。
柳晴掀開車簾,對他說了一句:“三天後,景德鎮的第一批貨會到京城。到時候你來挑。”
“好。”
馬車走了。林逸飛站在巷子裡,看著黑色的馬車消失在街角,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這一單,算是談成了。
回到逍遙茶居,蘇婉清還在二樓對賬。看到林逸飛進來,她頭也冇抬:“談得怎麼樣?”
“談成了。瓷器生意,分成一成半。”
蘇婉清放下筆,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一成半?不少了。天機閣跟彆人合作,一般隻給一成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查過。”蘇婉清說得雲淡風輕,“你跟她談之前,我讓人打聽了一下天機閣跟彆人合作的分成比例。大部分是一成,少數能談到一成二。你能拿到一成半,說明她對你很看重。”
林逸飛愣了一下。他冇想到蘇婉清會提前做這些功課。“你什麼時候查的?”
“你約她去天寶閣那天,我讓翠兒去打聽的。”蘇婉清重新拿起筆,“做合夥人的,總得有點用處。”
林逸飛看著她低頭記賬的樣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這個女人,比他想的要靠譜得多。
“謝了。”他說。
蘇婉清冇抬頭,隻是嗯了一聲。
晚上,林逸飛回到侯府,福伯在門口等著,臉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“世子,有客人。”
“誰?”
“二皇子府上的人。”
林逸飛的心沉了一下。該來的,終究來了。
他走進正廳,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中年人坐在客座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正慢悠悠地喝。四十來歲,麵白無鬚,長相斯文,但那雙眼睛很精明,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。
“林世子,”中年人站起來,拱了拱手,“在下二皇子府上管事,姓周。殿下聽說世子最近在折騰生意,特意讓在下過來看看。”
“周管事客氣了。”林逸飛拱了拱手,在主位上坐下,“殿下日理萬機,還惦記著在下這點小事,真是受寵若驚。”
周管事笑了笑,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信封,雙手遞過來。“這是殿下的請帖,請世子三日後過府一敘。”
林逸飛接過請帖,開啟一看——字跡工整,措辭客氣,跟上次錢四海的請帖差不多,但多了幾分官方的味道。
“殿下相邀,在下一定準時到。”他把請帖收好。
周管事點了點頭,站起來。“那就不打擾了。世子早點休息。”
“周管事慢走。”
送走了周管事,林逸飛回到書房,把請帖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想事情。
二皇子終於出手了。
上次借王老虎的手下套,是暗的;這次直接下請帖,是明的。一暗一明,說明這個人做事很有章法——先試探你的底牌,再亮出自己的牌。
問題是,他找自己到底想乾什麼?
拉攏?試探?還是彆的什麼?
林逸飛睜開眼,拿起那塊從王老虎那兒弄來的令牌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趙璟。”他自言自語,“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福伯端了碗蔘湯進來,看到他在發呆,小心翼翼地問:“世子,二皇子請您去,您去嗎?”
“去。”林逸飛放下令牌,“為什麼不去?”
“可是……萬一他……”
“萬一他害我?”林逸飛笑了笑,“不會。他是皇子,我是世子,他害我就是跟鎮南侯府翻臉。他現在還不想翻臉,所以這頓飯,是安全的。”
福伯聽得半懂不懂,但看世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也就冇再說什麼。
夜深了,林逸飛躺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柳晴的瓷器生意談成了,這是好事。二皇子的請帖來了,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蘇婉清提前幫他查了天機閣的分成比例,這是意外之喜。
一切都還算順利。
但他心裡隱隱覺得,暴風雨還冇來。現在的一切,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。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,院子裡的桂花樹影影綽綽。
林逸飛翻了個身,閉上眼。
三天後,二皇子的鴻門宴。
他得準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