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斜斜切過臨時軍帳的窗欞,將鋪在案上的王城輿圖染成了暗赤色。
帳內氣氛凝重,炭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,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疲憊與肅殺。永琪身著一身藏青勁裝,額頭上還帶著趕路時不慎被樹枝劃開的血痂。他手指修長,正按在輿圖上標註“西水門”的位置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西水門臨著瑞麗江,是王城的飲水源,看似守備鬆懈,實則暗樁最多。”永琪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緬甸王生性多疑,必是以水為險,在水下布了鐵網與暗哨。”
爾康站在他身側,玄色披風隨意搭在椅背上,露出內裡玄鐵打造的護心鏡。他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,筆尖蘸著硃砂,卻遲遲未落。方纔斥候傳回的訊息在他腦海中飛速整合,他忽然抬手,在輿圖東北角的“旱碼頭”畫了個圈。
“這裏纔是關鍵。”爾康抬眼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與永琪對視,“旱碼頭是緬甸王囤積糧草的地方,白日裏崗哨林立,夜裏卻因靠近貧民窟,巡邏會相對鬆散。更重要的是,昨夜我已讓斥候探明,那裏的守將嗜賭,每晚亥時必會偷溜去賭坊。”
帳下的參將們聞言,頓時低聲議論起來。
永琪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伸手在旱碼頭與內城之間連了一條線:“你說得對。但我們不能強攻。王城城牆高達三丈,上麵佈滿了銅炮,一旦驚動守軍,我們這僅剩的幾千人,連護城河都渡不過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帳下精挑細選的二十名親衛,沉聲道:“我帶十人,喬裝成緬甸商販,從旱碼頭混入。爾康,你留在這裏,帶著大部隊在東郊密林紮營,待我傳出訊號,你便率人佯攻西水門,吸引主力。”
“不行。”爾康立刻否決,將手中的硃砂筆重重按在桌上,“你是皇子,萬金之軀,豈能親自涉險?要去也是我去。”
“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。”永琪抬手,按住了爾康的手腕,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,沒有退讓,隻有默契,“緬甸王室認得你這張‘福家大公子’的臉,卻未必認得我。況且,我的緬語說得比你地道。”
爾康看著他眼底的堅定,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。他沉默片刻,轉身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通體漆黑的柳葉飛刀,又解下腰間一塊刻著“福”字的墨玉令牌,一同塞進永琪手中。
“這飛刀淬了麻藥,百步穿楊,足夠自保。”爾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,“這令牌是我早年隨父出征時,緬甸土司所贈,見牌如見人,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你一命。”
永琪接過,貼身收好。兩人相視一眼,心中已然明瞭:這一去,便是深入虎穴。
亥時三刻,夜色如墨。
王城東北角的旱碼頭,果然如爾康所料,守備鬆懈了不少。隻有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,在寒風中搖搖晃晃,映照著幾個蜷縮在牆角打盹的守衛。
一輛滿載著香料的牛車,在夜色中緩緩駛來。
車簾微動,露出永琪的半張臉。此刻的他,早已換了一身緬甸商販的服飾——一身灰撲撲的麻布長袍,頭上纏著青色的頭巾,臉上抹了鍋底灰,遮住了原本俊朗的容貌,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,在陰影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他身邊的十名親衛,也都喬裝成了夥計的模樣,有的趕著牛車,有的扛著貨箱,個個麵色沉穩,手卻始終按在藏在袖筒裡的短刃上。
“站住!幹什麼的?”
一名守兵打著哈欠走上前來,手中的長槍橫在牛車前,另一隻手貪婪地伸向趕車的親衛,“深夜進城,可有路引?”
趕車的親衛早已得了吩咐,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小錠銀子,偷偷塞進那守兵的手裏,又遞上一張早已偽造好的路引,用生硬的緬語笑道:“軍爺,是給城主府送香料的。您看,路引齊全。”
那守兵掂了掂銀子的分量,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隨意掃了一眼路引,便揮手放行:“進去吧進去吧,別在城裏逗留太久。”
牛車軲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,緩緩駛入了城門。
一進城,氛圍頓時不同。
街道兩旁,是鱗次櫛比的吊腳樓,樓上掛著各式燈籠,有說有笑的聲音從樓裡傳出,與城外的肅殺截然不同。
永琪坐在牛車裏,看似閉目養神,耳朵卻在高速運轉著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遠處的鼓樓傳來更聲,正是子時。
幾乎在更聲落下的同時,一隊巡邏兵從街道盡頭走來。永琪的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,精準地捕捉著一切:共十二人,三人一組,呈品字形排列,手中持著緬刀與火銃,步伐整齊。
“一炷香時間。”永琪在心中默數,待巡邏兵走遠,他立刻低聲吩咐,“記住,他們的巡邏間隔是一炷香。換崗時間,是醜時一刻。”
親衛們紛紛點頭,將這些關鍵資訊牢牢記在心裏。
牛車一路前行,穿過喧鬧的夜市,漸漸來到了貧民窟與內城的交界處。這裏的燈火漸漸稀少,取而代之的,是高大的圍牆與森嚴的崗樓。
永琪抬手,示意牛車停下。
“就在這裏分開。”他壓低聲音,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畫好的簡易地圖,分給眾人,“三人一組,分別探查東、西、北三麵的崗哨。我去城主府附近,探查覈心佈防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沉聲道:“記住,我們是來探查情報的,不是來逞英雄的。一旦暴露,立刻用煙火訊號示警,然後各自突圍。”
“是!”
十名親衛齊聲應和,聲音雖低,卻帶著千鈞的力量。
夜色中,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開,融入了王城的暗影之中。永琪整理了一下頭巾,將那枚墨玉令牌藏在最顯眼的位置,深吸一口氣,朝著燈火最盛的城主府方向,緩步走去。
永琪孤身隱在城主府外的陰影裡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佈防。
城主府高牆三丈有餘,牆頭插滿鋒利尖刺,每隔五步便立著一座崗樓,樓內守兵手持火銃,目光如炬地掃視四方。他默默記下:正門崗哨八人,每半個時辰換崗一次;兩側偏門各四人,戒備稍鬆;後院臨著一片竹林,看似僻靜,卻藏著暗哨,竹葉微動便有弓弦輕響。
巡邏隊伍每隔一炷香便過一隊,每隊十二人,三人一組呈品字形行進,步伐齊整、配合默契,連轉身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永琪屏住呼吸,藉著夜色與雜物遮掩,將所有崗哨位置、換崗時辰、巡邏規律一一記在心中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與此同時,爾康正帶著餘下士兵,在緬甸王城外圍勘察地形。
城外三麵皆是密林,唯有北麵是一片開闊荒地,無遮無攔,極易被城頭守軍發現;西麵臨著江水,水流湍急,水下暗礁密佈,還布著緬甸軍的鐵網攔江索,根本無法渡江突襲;東麵則是連綿丘陵,溝壑縱橫,既能藏兵,又能伺機突襲,是絕佳的進攻突破口。
爾康沿著丘陵一路探查,又發現幾處隱蔽的隘口,可容小隊人馬悄悄穿行,他立刻命人做好標記,將王城外圍的地勢、險隘、佈防死角盡數摸清。
待天色微亮,永琪帶著喬裝的士兵悄無聲息撤出王城,與爾康在東郊密林匯合。
兩人顧不上徹夜奔波的疲憊,立刻湊到攤開的輿圖前,永琪執筆將城內崗哨、巡邏細節一一標註,爾康則補上外圍地形與隘口位置,參將們圍在四周,屏息凝神地聽著兩人匯總情報。
“城內戒備森嚴,強攻必是死路。”永琪指尖點在輿圖東麵的丘陵與城內東門連線處,聲音沉穩,“我已探明,東門換崗時有片刻空隙,且外側丘陵可藏大軍。”
爾康立刻接話,眼中滿是篤定:“外圍地形我已查遍,東麵丘陵隱蔽,可悄悄行軍,隻要趁換崗間隙突襲東門,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
夜色未褪,天邊剛翻出一抹魚肚白,正是守軍睡意最沉、防備最鬆的時刻。
密林之中,永琪與爾康對視一眼,無需多言,早已心有靈犀。
“傳令——按計劃行事!”
永琪一聲低令,早已埋伏妥當的清軍立刻分成兩路。爾康率領主力,藉著東麵丘陵的掩護,如暗影般悄無聲息摸向王城東門;永琪則帶著昨夜入城探查的精幹親衛,手持短刃、身背強弓,如鬼魅般潛伏在城門附近,隻等換崗訊號一到,便先奪門開鎖。
不多時,城頭上準時響起換崗梆子聲。
守兵打著哈欠、鬆懈心神,正準備交接崗位,城門附近的暗哨也微微分神。
就是此刻!
永琪眸色一沉,打出手勢。親衛們如離弦之箭,瞬間撲向城門守軍!動作快如閃電,手起刀落,連一聲悶哼都沒讓對方發出,守門士兵便接連倒地。
“動手!”
永琪低喝一聲,親自揮刀斬斷門栓,鐵製城門“吱呀”一聲被強行拉開。
“沖——!”
爾康見狀,立刻提槍縱馬,率領清軍主力如潮水般湧入城門!喊殺聲驟然撕破黎明寂靜,馬蹄聲、刀槍聲、吶喊聲響徹王城上空。
緬甸守軍從睡夢中驚醒,慌亂之中根本來不及組織抵抗,有的衣衫不整便被清軍斬於刀下,有的剛拿起兵器就被箭矢射中。清軍一路勢如破竹,從東門直向內城殺去。
永琪一馬當先,長劍在手,寒光閃爍,擋者披靡;爾康長槍橫掃,如入無人之境,兩人一前一後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清軍將士見皇子與主將如此勇猛,士氣大振,個個奮勇爭先。
王城之內,火光衝天,殺聲遍野。
緬甸軍本就防備鬆懈,又被摸清了所有佈防,此刻更是潰不成軍,節節敗退。永琪與爾康並肩衝殺,一路掃清障礙,直逼城主府核心。
待到天色大亮,東門已完全掌控在清軍手中,王城外圍隘口盡數攻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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