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劍望著小燕子淚痕未乾的臉龐,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記憶,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,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想起初見妹妹時的模樣,穿著綾羅綢緞,是皇帝最寵愛的還珠格格,可她卻像山間最靈動的小鹿,眼裏盛滿了無拘無束的光。那時候的小燕子,最厭的便是讀書識字,書本一拿在手裏就犯困,筆墨碰都不願碰,總說那些之乎者也遠不如舞刀弄槍來得痛快。她的劍耍得利落,槍使得威風,哪怕身上添了新傷,也笑得沒心沒肺,說那是“她小燕子女俠的標誌。她性子直率得像一把出鞘的劍,喜歡就是喜歡,討厭便直接掛在臉上,從來不懂拐彎抹角,更不屑於那些勾心鬥角的伎倆。誰對她好,她便掏心掏肺地回報;誰若算計她,她定然當場發作,絕不會憋在心裏委屈自己。那時候的她,眼裏沒有“規矩”二字,皇家的威嚴在她看來不過是些束縛人的枷鎖,說話做事全憑本心,活得熱烈又坦蕩。
可自從嫁給永琪,住進這榮親王府,小燕子就像變了一個人。她開始耐著性子坐在書桌前,一筆一劃地練字,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書本,如今能安安靜靜地讀上大半天。她不僅學讀書,還主動攬過了王府的管家之責,賬本看得仔細,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,甚至還起了打理生意,算盤打得劈啪作響,說起行情來頭頭是道。更讓蕭劍心驚的是,她竟將後宮裏那些察言觀色、借力打力的手段學得爐火純青。前幾次有人暗中算計她,或是府中下人作祟,或是宮裏妃嬪使絆,她都沒有像從前那樣衝動發作,反而不動聲色地佈局,一次次化險為夷,最後還能將那些算計她的人一個個送進大牢,手段乾脆利落,不留一絲後患。
曾經最不屑於規矩臉麵的人,如今卻會主動為永琪挑選側福晉,嘴裏掛著的全是“王府體麵”“皇家規矩”,說得頭頭是道,彷彿那些東西刻進了她的骨子裏。蕭劍不是沒有疑惑過,是什麼讓一個天性愛自由的人,變得如此隱忍剋製、心思縝密?直到此刻,聽著小燕子訴說上輩子的慘死,他才恍然大悟——這世上哪有突如其來的轉變,不過是一次次生死考驗磨出來的鎧甲,是一次次人心算計逼出來的成熟。
如今的榮親王府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永琪庇護她的地方。府裡上上下下,誰不敬畏福晉三分?她的話,便是府中的規矩,無人敢違抗。就連老佛爺特意派來“教導”她規矩、實則監視她的老嬤嬤,最後也被她收服得服服帖帖,真心實意地為她所用。蕭劍越想,心裏越是揪得疼,眼眶瞬間紅得厲害,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,幾乎要落下。
他想起臨終前娘親攥著他的手,無比堅定地叮囑:“劍兒,一定要找到你妹妹,好好照顧她,別讓她受委屈……”可他呢?他找到了妹妹,卻沒能護她周全,讓她一個人闖進這吃人的皇家,一個人麵對那些明槍暗箭,一個人在生死邊緣掙紮,最後硬生生逼自己長出了一身硬殼。
“妹妹……”蕭劍的聲音哽嚥著,帶著深深的愧疚與疼惜,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,語氣無比堅定,“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,哥哥都答應你,不管你要做什麼,哥哥都會幫你,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風雨。”
積壓了許久的委屈、恐懼與無助,在哥哥這句承諾裡徹底崩塌。小燕子再也忍不住,抓起手邊的錦帕捂住嘴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,嗚嗚的哭聲從帕子底下溢位,帶著無盡的酸楚。她忍了太久,裝了太久,此刻在最親的人麵前,終於不用再強撐著堅強,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自己的脆弱。
一旁的張嬤嬤和綠萼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,她們雖不知道福晉口中“死過一次”的真相,但看著福晉平日裏的隱忍與不易,聽著她此刻撕心裂肺的哭聲,想著那些針對她的陰謀詭計,也不由得紅了眼眶,悄悄抹著眼淚。
暮色漸濃,榮親王府的晚膳已經備好。精緻的菜肴一道道被丫鬟端上桌,擺了滿滿一桌子,有小燕子愛吃的糖醋排骨,也有蕭劍喜歡的醬肘子,葷素搭配,色香味俱全。小燕子哭過一場,眼睛還帶著紅血絲,她拿起筷子,瞥見蕭劍欲言又止的模樣,故意瞪了他一眼,眼底卻帶著幾分暖意。
蕭劍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,清了清嗓子,臉頰微微泛紅,帶著幾分尷尬開口:“那個,五阿哥,能不能……咳咳,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給晴兒捎封信?”說完,他趕緊低下頭,拿起筷子大口扒著飯,像是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,那模樣,活脫脫像個害羞的大姑娘,哪裏還有半分江湖俠客的灑脫。
永琪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語氣裡滿是調侃:“蕭劍,真沒想到,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?”他笑夠了,見蕭劍頭埋得更低,便收起笑容,爽快地答應,“行,你回去把信寫好,明日早朝的時候交給我,我想辦法給你送進宮去,保證送到晴兒手裏。”
蕭劍見他如此痛快,也不再扭捏,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:“好的,多謝五阿哥。”
一夜無話。次日清晨,慈寧宮的庭院裏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,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。晴兒吃過早膳,細心地伺候老佛爺躺下休息,又替她掖了掖被角,輕聲叮囑了守在一旁的嬤嬤幾句,才帶著貼身丫鬟小桃,提著一個竹籃,慢悠悠地往禦花園走去。
她今日要采些新鮮的花朵,給老佛爺做些花茶。禦花園裏已是花團錦簇,牡丹開得雍容華貴,芍藥開得嬌艷欲滴,還有各色不知名的小花開得星星點點。晴兒一邊走,一邊仔細挑選著花瓣完整、香氣清新的花朵,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籃裡。小桃在一旁幫忙,時不時地遞上乾淨的帕子,讓她擦一擦手上的露水。
眼看著竹籃快要裝滿了,晴兒停下腳步,對著小桃說道:“差不多了,我們回去吧,早些做好花茶,等老佛爺醒了就能喝到了。”
“是,格格。”小桃應道,正準備跟著晴兒轉身,卻見不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晴兒抬眼一看,正是五阿哥永琪。她連忙斂了斂裙擺,對著永琪福了福身,聲音溫婉動聽:“五阿哥吉祥。”
永琪快步走上前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與急切:“晴兒,你我兄妹之間,不必多禮。”說話間,他趁著扶她起身的動作,手指微動,一封折得小巧的信紙便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晴兒的手中。
晴兒心中一動,瞬間明白了過來。這深宮之中,處處都是眼線,稍有不慎,便會被有心之人看見,抓住把柄大做文章,到時候不僅她和蕭劍會陷入困境,甚至可能牽連他人。她不動聲色,順勢將信收回衣袖,指尖輕輕一撚,便將信紙藏在了衣袖內側的暗袋裏,整個動作快得如同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破綻。
永琪假裝若無其事地和她寒暄了幾句,問了問老佛爺的近況,又隨口說了幾句禦花園的花事,便藉口府中有急事,匆匆告辭,轉身出宮回了榮親王府。
晴兒站在原地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直到確認四周無人注意,才帶著小桃快步回到了慈寧宮。此時老佛爺還在小憩,她對著守在門外的嬤嬤吩咐道:“我有些乏了,回房歇息片刻,老佛爺醒了再叫我。”
“是,晴格格。”嬤嬤恭敬地應道。
晴兒帶著小桃回到自己的房間,反手關上房門,對著小桃說道:“你在門外守著,任何人都不準進來。”
“是,格格。”小桃雖有些疑惑,但還是聽話地退了出去,守在了門口。
晴兒快步走到書桌前,從衣袖中取出那封信,小心翼翼地展開。信紙是普通的素色宣箋,上麵是蕭劍熟悉的字跡,筆鋒剛勁有力,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灑脫。信中的內容並不長,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他的堅定與籌謀,他讓她不必擔心,按照他信中所說的去做即可,其餘的一切都交給她來處理,還特意在信的末尾註明瞭“閱後即焚”四個字。
晴兒將信反覆看了兩遍,直到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,纔拿起桌上的火摺子,點燃了蠟燭。她捏著信紙的一角,將它湊近燭火,火焰迅速舔舐著紙邊,將那些字跡一點點吞噬,最後化為一縷縷青煙,消散在空氣中。她看著信紙化為灰燼,指尖微微發涼,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。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清晨的微風撲麵而來,帶著淡淡的花香。窗外,丫鬟太監們各司其職,忙碌著各自的事務,遠處的樹枝被風吹得輕輕搖曳,葉片沙沙作響。她望著窗外那片廣闊的天空,眼神中滿是嚮往——她也渴望宮外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,渴望能和蕭劍一起,遠離這深宮的爾虞我詐,遠離這皇家的規矩束縛,過著簡單而自由的日子。
既然蕭劍已經有了周全的計劃,既然他讓她相信他,那她便信。隻是一想到老佛爺,晴兒的心中便掠過一絲愧疚。老佛爺從小將她撫養長大,對她恩重如山,若是知道她為了自己的幸福,違背了她的意願,想必會十分傷心吧。
晴兒輕輕嘆了一口氣,閉上眼睛,將心中的糾結與不捨壓了下去。事已至此,她不能再猶豫不決,為了自己的幸福,也為了蕭劍,她必須勇敢一次。她睜開眼睛,眼底的猶豫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。她轉身走出房間,對著等候在外的小桃說道:“走吧,我們去把花茶做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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