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薇耳中早已模糊成一片嗡鳴。那扇朱漆木門裏飄出的笑聲,軟綿溫糯,帶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與藏不住的幸福——女子的嬌嗔、男子的低笑,還有丫鬟們細碎的附和,像一把把淬了糖的尖刀,精準地剜著她的心臟。
她攥著帕子的手指早已泛白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,先前還強撐的鎮定頃刻間土崩瓦解。那些日夜的期盼、千裡迢迢的奔赴、無數次在燈下描摹的重逢畫麵,都在這笑聲裡碎得片甲不留。理智像被狂風捲走的殘燭,隻剩灼人的怒意與酸楚在胸腔裡瘋狂衝撞。“”她掀開車簾,幾乎是滾著跳下馬車。
裙擺掃過路邊的青苔,沾了泥汙也渾然不覺。她朝著那扇門狂奔,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,腳底的疼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。“砰——”厚重的木門被她用盡全力推開,門框震顫著發出沉悶的聲響,門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。
紫薇下意識瞪大了眼,那畫麵如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她的眼底,疼得她幾乎落淚。爾康就蹲在那裏,一身藍色長衫襯得他愈發溫潤,可他此刻的姿態,是從前隻對著自己纔有的溫柔——他微微俯身,耳朵貼在一個女子的小腹上,眉頭舒展,眼底盛著化不開的寵溺。
那女子身著淺粉色襦裙,眉眼彎彎,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,她小腹已微微隆起,勾勒出淺淺的弧度。她垂眸看著爾康,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頂,動作親昵而自然。旁邊站著的兩個丫鬟,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,正含著笑望著這對璧人,那神情,彷彿早已認定了眼前的一切。
“爾康……”紫薇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,胸腔裡的怒意再也壓製不住。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了上去,揚起手臂,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女子的臉頰扇去。“啪!”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屋裏炸開,力道之大,讓紫薇的手臂都震得發麻,指尖陣陣刺痛。
那女子猝不及防,一個趔趄差點摔倒,幸好旁邊的丫鬟及時扶住。而她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,像一朵醜陋的花。她後退半步,眼中滿是驚愕與委屈,淚水瞬間湧了上來,卻強忍著沒掉下來。
爾康猛地回過神,像被針紮了一般蹭地蹦起身,毫不猶豫地擋在女子身前,張開雙臂將她護得嚴嚴實實。“紫薇!”他大喊出聲,聲音裏帶著慌亂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。
紫薇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眼前的這個男人,是曾對她許下“山無棱,天地合,纔敢與君絕”的爾康,是無論何時都會護著她、信著她的爾康。可此刻,他擋在另一個女人麵前,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,彷彿她纔是那個罪無可赦的人。“你護著她……”她的聲音顫抖著,帶著哭腔,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血腥味。
爾康對上她通紅的眼睛,心虛瞬間攫住了他。他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,嘴唇囁嚅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:“紫薇……你聽我說,我……我……”他頓了頓,像是下定了決心,語氣帶著懇求,“你能不能不為難她,她很可憐的。她……”
“我為難她?”紫薇打斷他,聲音陡然拔高,哽嚥著幾乎喘不過氣,“她可憐?那我呢?”最後三個字,她幾乎是吼出來的,淚水終於決堤,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地上,碎成一片冰涼。
爾康還想說什麼,他身後的女子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,緩緩走了出來。她對著紫薇盈盈一跪,裙擺鋪散開,姿態柔弱無骨,聲音帶著哭腔,卻依舊溫柔:“李蓮香見過格格。”她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,卻倔強地不讓它掉落,“是蓮香糊塗,是蓮香貪戀爾康大人的恩情,迷戀這份溫暖與溫柔,才做出這等逾矩之事。格格要打要罵,蓮香都心甘情願承受,蓮香的命不值錢,隻求格格開恩,不要趕蓮香走,讓蓮香生下這個孩子。日後若是格格厭棄,要殺要剮,全憑格格做主。”
爾康看著她臉上紅腫的掌印,看著她強忍淚水、楚楚可憐的模樣,心疼得無以復加。他連忙俯身,一把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裏,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,轉頭對著紫薇,語氣帶著決絕:“紫薇,你要怪就怪我!是我與她有了孩子,一切都是我的錯,與她無關!”
他的手臂緊緊箍著李蓮香,彷彿生怕紫薇再傷她分毫。那護犢般的姿態,像無數根細針,密密麻麻地紮進紫薇的心裏。她想衝上去,想撕開那個女人虛偽的麵具,想問問爾康這些年的情意到底算什麼。可她身上的格格的身份、骨子裏的體麵,像無形的枷鎖,死死地困住了她。她不能像個潑婦一樣撒潑打滾,不能丟了皇家的顏麵。
紫薇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,看著他們眼底的“情深意重”,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她扯了扯嘴角,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,淚水卻流得更凶了。她什麼也沒說,隻是深深地看了爾康一眼,那眼神裡,有失望,有絕望,還有徹底的死心。然後,她轉過身,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外走去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,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,可她始終沒有回頭。
街對麵的酒樓二樓,一扇窗戶半掩著。小燕子倚在窗邊,手中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香盒,看著紫薇踉蹌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。“好一個柔弱無辜的李蓮香。”她低聲呢喃,語氣裡滿是嘲諷。
方纔接到李蓮香派人送來的紙條時,她正在房裏跟著嬤嬤學習調香。起初,她對這些瓶瓶罐罐的香料毫無興趣,調出來的味道總是不倫不類,聞多了還頭疼,總覺得差不多就行。可嬤嬤性子極好,耐心十足,不僅手把手地教她辨認香料,平日裏端來的茶水、點心,也會特意灑上不同的香露,讓她細細體會。久而久之,她竟也慢慢入了門,能準確分辨出檀香的醇厚、茉莉的清甜、沉香的沉靜。
今日,她正纏著嬤嬤教她調宮裏有名的鵝梨帳中香。那香味清甜淡雅,帶著一絲暖意,是她難得喜歡的味道。香料剛混合了一半,就接到了那張紙條,連看戲的位置都給她選得妥妥噹噹。
不得不說,這確實是一出精彩的戲。可小燕子看著,心裏沒有半分痛快,隻有滿心的悲哀,替上輩子的自己悲哀。她彷彿透過紫薇,看到了上輩子的那個自己——看到永琪與知畫在月下私語,她忍不住衝上去大吵大鬧;看到知畫懷孕,永琪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她,她紅著眼眶質問,卻被罵作無理取鬧、心思惡毒;看到知畫設計陷害,所有人都不信她,連皇阿瑪都不相信她,唯有晴兒悄悄給她遞過手帕。隻有晴兒相信自己,直到最後,永琪拿著花瓶砸向她,她才明白,那些海誓山盟,那些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”,不過是個笑話,一文不值。
原來,遇見同樣的事,一向勸她大度、勸她可憐知畫的紫薇,勸她不要為難知畫的紫薇,也做不到灑脫。小燕子冷笑一聲,指尖用力,捏得香盒發出輕微的聲響。“哼,真噁心。”她低聲罵道,語氣裡滿是不屑與悲涼。窗外的陽光正好,卻照不進她眼底的一絲陰霾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