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上頭,高聲唱起當年在大雜院裏常哼的老調子,“月兒光光,照地堂”,尾音剛落,便有好幾人跟著附和,歌聲算不上悠揚,卻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熱乎勁兒,像是把歲月都唱得溫熱起來。爾康一手搭著永琪的肩,一手舉杯相碰,“哐當”一聲脆響,酒液濺出幾滴,落在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,他笑著嚷嚷:“想當年咱們在大雜院裏搭夥過日子,在街頭上並肩闖蕩,哪曾想一晃這麼些年,今日倒像是又回到了剛相識那會兒,無拘無束!”
柳青端著酒碗,喝得臉頰通紅,嗓門也比平日裏亮堂了幾分,他拍著桌子看向小燕子,眼裏滿是感慨:“燕子,你還記得不?那年冬天雪下得齊膝蓋深,大雜院的張奶奶染了風寒,三個小娃也跟著上吐下瀉,你天不亮就踩著積雪往城外藥鋪跑,回來凍得嘴唇發紫,手都凍裂了口子,卻還笑著往灶房鑽,守在炕頭給老人熬藥、給孩子喂粥,自己啃著硬邦邦的凍窩頭,說‘我扛餓,先緊著老的小的’。”
這話一出,席間的喧鬧漸漸淡了些,紫薇放下酒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輕聲接道:“我當然記得,還有一回柱子爬樹掏鳥窩摔破了頭,你抱著他往醫館跑,鞋都跑丟了一隻,回來後把我給你的那塊梅花酥全分給了院裏的孩子,自己嚼著乾硬的麥餅,還說‘甜的得給娃們補補’。那時候的你,像棵紮在石縫裏的野草,渾身是闖勁,眼裏閃著光,滿心都是護著院裏的老老小小。”
晴兒舀了一勺溫熱的甜湯推到小燕子麵前,語氣裡滿是疼惜:“那時候的小燕子,天不怕地不怕,闖了禍就梗著脖子認,護著人時比誰都勇猛。可自從嫁了永琪,進了宮,你變了好多。從前連賬本上的字都認不全,如今卻能把景陽宮打理得井井有條;從前性子急得像炮仗,一點就著,如今對著宮裏的規矩,對著永琪的公務,也學會了耐著性子斟酌,沉下心規勸。”
爾康喝了口酒,笑著補充:“可不是嘛!當年你見著不公的事就直著嗓子喊,對著官員都敢拍桌子講道理,如今卻會想著顧及永琪的身份,說話做事都多了幾分周全和穩妥。但不變的是那份心,當年護著大雜院的老幼,如今護著景陽宮的人,護著咱們這些兄弟姐妹,那份熱乎勁兒和赤誠,從來沒減過。”
小燕子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臉頰紅得更甚,眼裏卻閃著亮晶晶的淚光,她端起酒杯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卻依舊響亮:“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!當年在大雜院,是柳青柳紅帶著我,是大家幫襯著我,如今嫁了永琪,是你們陪著我。我隻是覺得,不管什麼時候,該護的人得護著,該守的情得守著。來,咱們再喝一杯,就像當年在大雜院那樣,不醉不歸!”
永琪仰頭飲盡杯中酒,臉頰泛著紅,眼底卻閃著狡黠的光,看向小燕子的目光滿是寵溺與笑意:“要說最難忘的,還是燕子剛進宮那會兒,簡直是把皇宮攪得雞飛狗跳,成了咱們所有人的開心果!”他放下酒杯,拍著大腿笑道,“你們還記得嗎?她第一次學穿旗裝,愣是把花盆底鞋穿成了踩高蹺,在養心殿外的石子路上走得東倒西歪,最後直直撞進我懷裏,頭上的旗頭都歪到了一邊,流蘇甩得我滿臉都是,還嘴硬說‘這破鞋子故意跟我作對’!”
這話一出,席間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,柳青笑得直拍桌子,酒碗都跟著晃動:“我聽說過!還有一回她跟著宮裏的嬤嬤學行禮,人家教她屈膝請安,她倒好,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磕了個響頭,還大聲喊‘皇上萬歲萬萬歲’,把旁邊的太監宮女都嚇傻了,皇上卻笑得直不起腰!”
紫薇捂著嘴笑,眼角泛起淚花,補充道:“還有學寫字呢!我教她寫自己的名字,‘燕’字的四點底,她硬是畫成了四隻小麻雀,還得意地說‘這樣纔像我嘛’!後來給皇阿瑪請安遞牌子,她把‘小燕子’寫成了‘小鳥子’,太監唸的時候憋得滿臉通紅,皇阿瑪看了,愣是把剛喝進去的茶都噴了出來。”
晴兒也忍不住笑:“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她第一次參加宮宴,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,直接上手抓了個雞腿就啃,還對著燕窩羹皺眉頭,說‘這糖水沒味兒,不如大雜院的玉米糊糊香’,嚇得旁邊的嬤嬤臉都白了,她卻渾然不覺,還熱情地給我夾了塊肥肉,讓我‘多吃點長力氣’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回憶著小燕子剛進宮時的種種糗事,席間的笑聲就沒停過,連小燕子自己都聽得臉頰通紅,伸手去拍永琪:“你還好意思說!那時候你們都笑我,就知道看我熱鬧!”嘴上嗔怪著,眼裏卻滿是笑意,那些懵懂又莽撞的日子,如今想來全是溫暖的回憶。
爾康喝了口酒,笑著感慨:“說真的,那時候宮裏規矩多,氣氛沉悶得很,多虧了小燕子這麼個活寶,帶著一股子野勁兒和真性情,把沉悶的皇宮攪得鮮活起來。咱們不管遇到什麼煩心事,隻要見著她咋咋呼呼的樣子,聽她講幾句歪理,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。”
永琪握住小燕子的手,眼底滿是溫柔:“可不是嘛!她就像個小太陽,走到哪兒都能帶來光亮和笑聲。那時候她闖了禍,我還總替她收拾爛攤子,可現在想想,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,反倒成了最珍貴的回憶。”
小燕子聽著眾人的誇讚,心裏甜滋滋的,端起酒杯站起身:“好啦好啦,你們都別笑我了!那時候我不懂規矩,讓大家見笑了,也多虧了你們包容我。來,咱們再喝一杯,為了那些傻乎乎卻開開心心的日子,也為了咱們永遠不變的情誼,不醉不歸!”
酒杯再次碰撞,聲響清脆,笑聲與歌聲交織在一起,燭火搖曳中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醉意與笑意,彷彿那些剛相識的日子,那些在皇宮裏一同哭笑的時光,從未走遠,就藏在這酒醇茶香裡,藏在彼此眼底的溫情裡。
夜色漸深,宴席上的歡鬧卻未消減半分。燭火燃到了尾聲,酒壺換了一壺又一壺,平日裏藏在心底的隔閡、過往的些許不快,都在這推杯換盞間被酒氣沖淡,被笑聲消融。爾康與爾泰勾肩搭背,說著當年一同求學時的糗事,笑得直不起腰;柳青抱著酒碗,與永琪嘮著大雜院的舊時光,話語間滿是熱絡;紫薇和晴兒坐在一旁,聽著眾人的喧鬧,偶爾插一兩句話,眼底滿是笑意。沒有人再提及曾經的波折與誤會,隻沉浸在這份久別重逢的暢快裡,彷彿回到了初相識時那般純粹無憂,隻管把酒當歌,盡情揮灑著心底的歡悅,直到酒意上湧,眼皮沉重,纔在王府下人的輕聲引導下,各自回了客房安歇。
翌日清晨,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房間,帶著幾分柔和的暖意。爾康率先醒來,宿醉帶來的頭疼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,撐著身子坐起身,隻覺得口乾舌燥。他緩了緩神,起身推開房門,便見一名身著青綠色衣裙的丫鬟端著銅盆站在門外,見他出來,連忙屈膝行禮,聲音溫婉:“副大人醒了?福晉一早便吩咐了,備好溫水給各位洗漱,醒酒湯也溫在灶上,這就給您端來。”
話音剛落,另一名丫鬟便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來,碗裏的醒酒湯冒著裊裊熱氣,一股淡淡的陳皮與甘草香氣撲麵而來。爾康本因頭疼心緒煩躁,見著這醒酒湯,眼睛瞬間亮了幾分,連忙接過來道了聲謝,趁熱喝了一口,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,帶著清甜的滋味,瞬間緩解了不少酒意帶來的不適感。
這時,紫薇、蕭劍、晴兒等人也陸續開啟了房門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宿醉後的倦意,可瞧見丫鬟們端來的溫水和醒酒湯,皆是眼前一亮。蕭劍笑著打趣:“這榮親王府的下人可真有眼力見,知道咱們昨晚喝多了,竟把醒酒湯都備得妥妥帖帖,太會辦事了!”
那丫鬟聞言,笑著回話:“回大人的話,這都是福晉的吩咐。福晉說,各位爺和姑娘們許久未見,昨晚定是喝得盡興,怕今日醒了頭疼,天不亮就吩咐小廚房熬了醒酒湯,又讓我們守在門外,等各位醒了就送上溫水洗漱。”
爾康喝著醒酒湯,聞言不禁點頭讚歎:“原來如此!小燕子如今處事真是越來越周到了。從前在剛到皇宮時,她還是個毛手毛腳的性子,如今當了福晉,竟這般細心體貼,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,實在難得。”
紫薇站在一旁,手裏端著醒酒湯,麵上順著爾康的話笑著附和:“是啊,燕子如今確實越發能幹了,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對我們這些朋友也這般上心。”可話雖如此,她心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。從前,小燕子總是大大咧咧,凡事都要依賴她和爾康提點,可如今,她卻成了能獨當一麵、被爾康這般誇讚的榮親王府福晉。那份誇讚落在耳中,竟讓她莫名打翻了醋罈子,一絲絲微妙的失落與妒忌,悄悄在心底蔓延開來,連帶著碗裏的醒酒湯,都似乎少了幾分清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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