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的禦船行至半途,乾隆興緻不減,在甲板上設了一場華航宴,邀眾人賞江景、品佳釀。席間絲竹悅耳,波光粼粼,唯有紫薇坐在角落,眉眼間帶著幾分鬱色,與爾康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,全程無甚交流。
酒過三巡,有王公提議行酒令助興,眾人紛紛附和,小燕子性子跳脫,搶著要第一個來,惹得乾隆哈哈大笑。就在這熱鬧之際,紫薇卻忽然端起酒杯站起身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滿船人聽清:“今日良辰美景,本是該盡興的,隻是心中有句話,不吐不快。”
她抬眼看向小燕子,目光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:“還珠格格素來爽朗直率,是宮裏的一道光,可這些日子瞧著,卻覺得格格心思越發深沉了。前日江南河畔,明知知畫姑娘對五阿哥一片癡心,卻偏要當眾拿錦帕說事,讓知畫姑娘難堪,這般借力打力的手段,實在不像往日的小燕子。”
這話一出,滿船的笑聲戛然而止。永琪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身:“紫薇!你這話從何說起?分明是知畫故意設計——”
“五阿哥不必辯解。”紫薇打斷他,轉頭看向乾隆,語氣帶著幾分執拗,“我隻是實話實說。這些日子,格格變了許多,懂得用旁人的難堪,來襯自己的坦蕩,這般心機,實在不敢恭維。”
爾康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,低聲勸道:“紫薇,別胡說!”可紫薇卻甩開他的手,眼圈泛紅,竟是帶著幾分委屈的控訴:“我隻是不想看著大家被表象矇騙!”
小燕子怔怔地看著紫薇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,她張了張嘴,卻沒說出一個字——她從未想過,自己掏心掏肺相待的姐妹,會在這樣的場合,當眾說她心機深沉。
小燕子斂了神色,緩步走出人群,對著皇上與老佛爺端端正正行了一禮,身姿挺拔,語氣不卑不亢:“知畫姑娘本就是五阿哥未過門的側福晉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未過門”三字,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:“女子名節重於泰山,未出閣便與男子拉拉扯扯,成何體統?這豈是大家閨秀該有的行徑?”
話落,她目光淡淡掃向麵色煞白的知畫,繼續道:“知畫姑娘,前日我讓你將那方錦帕留到大婚時做嫁妝,是怕你婚前失儀,汙了自己的名聲。你若是覺得我的做法不妥,大可以私下找我說,何必拐彎抹角?”
她微微挑眉,語氣添了幾分冷意:“你本就是我親自為永琪挑的側福晉,如今卻跑到紫薇麵前搬弄是非,挑撥離間,這不是明晃晃打我的臉嗎?”
紫薇驚得渾身一顫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燕子,竟一時忘了言語——她從未見過這般口齒伶俐、鋒芒畢露的小燕子。
她剛要張口反駁,小燕子卻不待她出聲,便轉向她,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失望:“紫薇,我們是磕過頭的好姐妹。從前在宮外,你大婚之前,不是常拉著我去會賓樓找金鎖、柳青柳紅嗎?那時爾康也總在那裏候著,我們四人同進同出,無話不談。我是什麼樣的人,你難道不清楚?”
這話一出,滿船嘩然。眾人看向紫薇的目光瞬間變了味——原來紫薇格格未出閣時,便常與福家公子私下相會,還拉著還珠格格做掩護!難怪她會幫著知畫說話,原來是一路人!
紫薇的臉“唰”地一下漲成了青紫色,嘴唇哆嗦著,往日裏的伶牙俐齒,此刻竟半點也使不出來。她滿心懊悔,隻恨自己近來被和爾康的隔閡沖昏了頭腦,竟被陳知畫當槍使,當眾汙衊自己最好的姐妹。
老佛爺端坐在錦墊上,臉色鐵青,手中的佛珠被撚得咯吱作響。她冷冷瞥向癱軟在地的知畫,聲音裡滿是厭棄:“哀家當真是看錯了你!陳家世代簪纓,竟教出你這般心思歹毒、不知廉恥的女兒!未過門便敢挑撥是非,不得安寧,簡直丟盡了書香門第的臉麵!”
知畫哭得梨花帶雨,連連磕頭求饒:“老佛爺饒命,臣女知錯了……臣女隻是一時糊塗……”
“糊塗?”老佛爺重重一拍扶手,“哀家瞧你是精明過了頭!若不是小燕子坦蕩磊落,今日豈不是要被你毀了名聲?永琪的前程,也要被你攪得一塌糊塗!”
乾隆在一旁冷眼旁觀,待老佛爺罵夠了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如寒潭:“老佛爺所言極是。陳氏心術不正,不堪為側福晉。傳朕旨意,將知畫的側福晉之位降為妾室,入府後閉門思過,無旨不得踏出院門半步!”
這話如同一道驚雷,劈得知畫徹底癱在地上,麵如死灰——她費盡心機想要攀附高位,到頭來偷雞不成蝕把米,非但沒撈到側福晉的尊榮,反倒成了個低賤的妾室,連自由都沒了。
乾隆處置完知畫,目光便落在了渾身發顫的紫薇身上。他沒有動怒,語氣卻帶著幾分涼薄的敲打:“紫薇,你是朕親封的格格,又是小燕子的姐妹,本該明辨是非、謹言慎行。可你呢?僅憑旁人幾句挑唆,便當眾汙衊自己的姐妹,失了分寸,也失了本心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愈發銳利:“朕念你與小燕子的情分,今日不罰你。但你要記著,身為皇家子女,最忌的便是是非不分、被人當槍使。回去好好反省,若再這般糊塗,休怪朕不認你這個格格!”
紫薇臉色慘白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哽嚥著道:“兒臣知錯……謝皇阿瑪教誨……”
滿船眾人噤若寒蟬,誰也不敢多言一句。唯有小燕子站在月光下,脊背挺直,眼底沒有半分得意,隻有一絲淡淡的悵然——這場風波雖贏了,可她與紫薇之間……
小燕子立在原地,晚風捲起她的裙擺,吹得她鬢邊的流蘇輕輕晃動。
她望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紫薇,心底那點殘存的暖意,正一點點被寒意吞噬。上一世,她隻當紫薇是在皇室待久了,被榮華富貴迷了眼,才會幫著知畫說話,才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,站到了她的對立麵。可如今看來,哪裏是什麼迷了眼,分明是從骨子裏就看不起她這個野丫頭。
從前在宮外,紫薇需要她這個“還珠格格”做跳板,需要她豁出性命闖皇宮、認親爹,便與她姐妹相稱,一口一個“小燕子”喊得親熱。那時的情分,不過是她用來攀附權貴的陪襯,是演給所有人看的戲碼。
小燕子閉了閉眼,將眼底翻湧的酸澀與失望盡數壓下。再睜開眼時,那雙往日裏總是盛滿笑意的眸子,竟一片清明,不見半分波瀾。
她不再看紫薇,也不再看癱在地上的知畫,隻是對著乾隆與老佛爺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無波:“皇阿瑪,老佛爺,天色已晚,兒臣有些乏了,想先回艙歇息。”
不等乾隆應聲,她便轉身離去,背影挺直,一步一步,走得決絕,再也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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