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抽屜上貼著密密麻麻的藥名標簽,半夏、當歸、白芍、川芎、黃芪……鉛字排布得整齊又古樸,像一首無聲的詩。
沈晏禾已經坐到了診台後麵,修長的手指搭在脈枕上,示意她坐下。
孟小阮在他對麵的診凳上坐下來,把右腕擱上脈枕。
他的手指搭上來,指尖微涼,力道不輕不重。她忽然覺得那隻手很好看,骨節分明而修長,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,給人一種格外清正的感覺。
診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“張嘴。”他忽然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低沉而清晰,像深秋的潭水,表麵平靜無波,底下卻暗流湧動。
孟小阮乖乖地張嘴。
他看了看她的舌苔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工作?”
“電台主持人。”
“說話量大不大?”
“一天大概三四個小時的直播,加上日常錄製,大概六到八小時。”
沈晏禾把手收回去,垂下眼瞼寫病曆,筆跡是那種練過字的工整楷書,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“體內濕熱淤積,聲帶水腫,屬於慢性喉炎急性發作。之前吃什麼藥了?”
“胖大海、羅漢果、金嗓子喉寶,都試過。”
沈晏禾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不以為然:“胖大海性寒,你是虛寒體質,越吃越傷。聲帶是嬌臟,用不對症的藥等於二次傷害。”
孟小阮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虛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那您看我該怎麼辦?”
沈晏禾冇有直接回答,低下頭寫了一張方子,又抬起頭來,那雙眼睛裡忽然多了一點什麼,像是斟酌,又像是提醒。
“半夏有毒,過量服用容易中毒。以後不要隨便認哥哥。親人以外的兄妹關係,往往是曖昧的開始。”
孟小阮:“……”
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哥哥?”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。
沈晏禾冇有解釋,把寫好的方子推過來:“回去抓藥,七天的量。每天一劑,早晚各一次。飲食忌辛辣油膩,禁菸酒,少說話。能不說就不說。”
他說完就低下頭去看下一個病人的病曆了,顯然不打算多聊。
孟小阮站起來,把方子摺好放進包裡,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。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,正好落在他的側臉上,將那張冷清的臉鍍上一層淺淺的光暈。
她忽然覺得,這人要是去演古裝劇,都不用化妝。
抓藥的時候,藥房裡的小護士一邊稱藥一邊悄悄跟她搭話:“小姐姐是第一次來看沈大夫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沈大夫人長得是不是特彆好看?”小護士壓低聲音,一臉嗑到了的表情。
孟小阮想了想,評價道:“冷了點。”
“就是冷啊,冷得跟塊冰似的。”小護士把包好的藥遞過來,“不過人真的挺好的,對病人特彆負責。就是話太少了,找他看病得自帶話題,不然全程沉默,能把人憋死。”
孟小阮提著一大包中藥走出沈醫堂,巷子裡的夕陽正好落下來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手機震了一下,林苒的訊息彈進來:“怎麼樣怎麼樣?那箇中醫帥不帥?”
孟小阮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,打了一行字,又刪掉,又打了一行,最後發出去的是:
“好看是好看,但感覺是個不太想談戀愛的樣子。”
林苒秒回:“什麼叫不想談戀愛的樣子?”
孟小阮想了想,回了一個詞:“禁慾。”
發出去之後她又在心裡補充了一句,那張臉底下到底藏著什麼樣的脾氣,她現在還摸不清楚,但有一點她很確定:沈晏禾這個人,比她喝過的任何一味中藥都要苦。
第二章 櫻桃
七天的藥喝完了,孟小阮的嗓子確實好了不少,至少直播的時候不會再突然破音了。
她又約了週四的號。
這一次去沈醫堂,她特意換了一件新買的碎花連衣裙,裙襬剛好到膝蓋,露出纖細的小腿。出門前她在手腕上噴了一點點柑橘調的香水,想了想又擦掉了,噴什麼香水,人家天天聞草藥,未必受得了這個。
候診區的人比上次還多。孟小阮坐下來等了一會兒,無意間聽到旁邊兩個阿姨在聊天。
“沈大夫醫術是真高,我家老頭子那個老慢支,看了多少大醫院都不見好,沈大夫開了半個月中藥,咳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