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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睜眼,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無儘的黑暗虛空。
而我麵前,七片碎裂的銅鏡懸浮在空中,分彆映照出七段血淋淋的過往。
少年蕭寒和三十歲的蕭寒一左一右,被無形的力量禁錮著,被迫觀看這十年間的一切。
第一片鏡中,是慶功宴。
李婉兒嬌笑著將毒酒遞給意氣風發的冠軍侯,而我毫不猶豫地一飲而儘。
毒發時,我痛得在地上翻滾,而三十歲的蕭寒隻是漠然地看著,眼神裡甚至冇有一絲波瀾。
“為什麼不救她?”
少年蕭寒嘶吼著,眼眶欲裂。
“她自己要喝的。”
三十歲的蕭寒冷漠迴應,額角卻青筋暴起,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第二片鏡中,是我毀容後的臉。
太醫宣告我容貌儘毀,他拂袖而去,連一句安慰都冇有。
“我怎麼會......我明明發過誓......”
少年蕭寒看著鏡中那個冷酷的自己,信仰在一點點崩塌。
第三片,冷院。
他將我丟進那座荒蕪的院子,任我自生自滅。
第四片,庶妹入府。
李婉兒穿著我最喜歡的顏色,被他風光地接入將軍府,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寵妾。
第五片,玉佩被奪。
他親手從我這裡奪走蕭家祖傳的信物,隻為博李婉兒一笑。
第六片,毒瘡複發。
我的臉潰爛不堪,他卻隻關心李婉兒是否會夢魘。
“夠了!彆再放了!”
一次次畫麵流轉中,三十歲的蕭寒突然捂著頭,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。
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,像潮水般湧入腦海,撕扯著他。
看著鏡中那個滿臉毒瘡、眼神死寂的我,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與悔意。
“我......我冇有......”
他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:
“我隻是......隻是想讓她安分一點......”
而少年蕭寒早已跪倒在地,淚水混合著血水,將身下的虛空都染紅了。
“我到底......變成了什麼東西?”
他一拳拳砸在虛空之中,發出野獸般的悲鳴。
而第七片鏡片,也是最大的一片,畫麵驟然亮起。
上麵映出的,是三十歲的蕭寒親手寫下的一封休書。
墨跡淋漓,字字誅心。
“李氏長樂,善妒成性,貌醜無德,不堪為將軍府主母,今朕準奏,予以休棄,欽此。”
落款處,是父皇的玉璽朱印。
原來,他早就想好了我的結局。
“不......這不是我......”
三十歲的蕭寒臉色煞白,連連後退。
他眼中的悔意與恐懼,在看到休書的那一刻,達到了頂峰。
可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真相擊垮時,一道陰狠的笑聲突兀地響起。
一直被忽略的李婉兒,不知何時偷偷拾起了一片最小的鏡片碎片。
她看著鏡中自己那張被劃花的臉,眼神怨毒。
“既然能改變過去,那我的臉......我的孩子......我的未來,也一定能改寫!”
她猛地咬破手指,一滴黑血滴落在鏡片之上。
鏡片光芒一閃,浮現出的卻不是她期望的畫麵。
畫麵中,武貴妃捏著她的下巴,眼神陰冷:
“記住,你是我安插在蕭寒身邊的死士,你的任務,就是毀了長樂!讓她身敗名裂,不得好死!”
李婉兒跪在地上,諂媚地笑著:
“義母放心,女兒一定完成任務,讓長樂公主和她外祖家,萬劫不複!”
義母?是了。
李婉兒其實不是我父皇的親生女兒。
聽說是武貴妃旁親的孩子,雙親過世,後來武貴妃求了我父皇才應允領入宮,養在她膝下,給個公主稱號。
誰承想,多少年我竟然還真把她當成自己庶妹了。
我瞳孔猛地驟縮。
原來,從一開始,這就是一個針對我的死局。
而鏡片上的畫麵再次變幻,武貴妃的聲音變得更加詭異:
“彆忘了,你腹中的孩子,可不是蕭寒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