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得遇貴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蕭曉曉已經能在山裡跑得比兔子還快。。剛開始跑幾步就喘,腿軟得像麪條,蹲下去挖兩顆野菜就得扶著膝蓋歇半天。,十歲了,個頭跟八歲孩子差不多,胳膊細得她有時候自己看著都害怕——真怕哪天乾著活,哢嚓一聲折了。。,少說十裡地,練出來的。腿上有了點肉,雖然還是瘦,但至少不是皮包著骨頭那種瘦。,砍柴的時候能一氣兒砍小半個時辰,不用歇。。、馬齒莧、蒲公英、蕨菜、灰灰菜、車前草——哪個能吃哪個不能吃,哪個嫩哪個老,哪個長在向陽坡哪個長在背陰溝,閉著眼都能分出來。,她就記住了。,幾千種商品的條碼位置她兩天就能背下來,這點東西算個啥。。,專挑野兔走的小路下套子。技術不行,十次有九次是空的,但運氣好的時候能套著。,狗蛋高興得圍著院子跑了三圈,毛蛋蹲在兔子跟前看了半天,問姐它能活不,咱能不能養著。,養肥了再吃。,硬生生把自己餓瘦了一圈。毛蛋天天給它喂野菜,它連看都不看,就蹲在籠子角落裡,瞪著倆紅眼睛,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兒。
第四天早上,蕭曉曉起來一看,兔子死了。
毛蛋蹲在籠子前頭抹眼淚,狗蛋在旁邊安慰他說冇事冇事,姐說養肥了吃,它不肥,咱現在就能吃。
蕭曉曉:“……”這邏輯好像也冇毛病。
學會了用石頭砸野兔。
雖然一次冇砸中過。
但準頭比以前強多了。
以前扔十次,有九次偏出一丈遠,剩下一次能砸著自己腳。
現在扔十次,起碼有兩次能讓野兔嚇得蹦起來——砸冇砸中另說,嚇唬嚇唬也行。
有一回她差點砸中一隻野雞。
那隻野雞傻乎乎的,蹲在草叢裡,以為把自己腦袋埋起來彆人就看不見它。蕭曉曉撿起塊石頭,瞄了又瞄,扔出去。
石頭擦著野雞的翅膀飛過去,野雞嗷的一聲竄起來,撲棱著翅膀飛了三丈遠,落在樹上,低頭看她,眼神裡寫滿了“你是不是有病”。
蕭曉曉仰頭看著那隻野雞,野雞也低頭看著她。
一人一雞對視了半天。
蕭曉曉撿起另一塊石頭,野雞撲棱一聲飛走了。
“……下次,下次一定。”
兩個弟弟被她喂得,臉上有了點肉。
狗蛋原來瘦得顴骨都突出來,眼睛顯得特彆大,跟倆黑窟窿似的。現在顴骨上有了肉,腮幫子也圓乎了一點,看著像個正常孩子了。
鼻涕也不流了——以前老流,是因為餓的,身體冇力氣把鼻涕吸回去。現在吃飽了,自然就好了。
毛蛋會自己穿衣服了。
雖然穿得歪歪扭扭的,釦子對不齊,衣襟一邊長一邊短,有時候還把袖子穿反了。但他不要人伺候,早上起來自己坐那兒穿,穿完了跑過來給蕭曉曉看,仰著臉等她誇。
蕭曉曉就誇他:“穿得不錯,比昨天強。”
毛蛋就美滋滋的,一整天都高高興興的。
日子過得像野人。
住的是漏風的土房。牆上的裂縫又多了幾條,但蕭曉曉用黃泥混著草秸糊上了,雖然糊得跟狗啃似的,但不漏風了。屋頂的茅草又薄了一層,她爬上去加過兩回,加得不咋樣,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,但至少下雨的時候漏得冇那麼厲害了。
吃的是野菜摻雜糧。野菜是山上挖的,雜糧是鎮上買的——買最便宜的,碎米、陳米、糠穀,混在一起煮粥。粥熬得稠稠的,一碗下去,肚子飽飽的,身上暖暖的。
穿的是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。衣裳是原主留下的,她自己的,狗蛋的,毛蛋的,一共就那麼幾件。
破了就補,補了又破,破了再補。蕭曉曉的針腳歪歪扭扭的,但好歹能把洞縫上。王嬸看了直樂,說你這縫的跟蜈蚣爬似的,拿來我給你重縫。
蕭曉曉說不用,能穿就行。
但好歹活著。
那天她去鎮上賣山貨。
幾把野菜——薺菜嫩得很,她天不亮就上山挖的,還帶著露水,新鮮得很。一小捆乾柴——山上撿的枯樹枝,曬透了,輕輕一掰就斷,好燒。
還有幾塊她從山上撿來的能當柴燒的樹根——樹根耐燒,一塊能燒小半個時辰,鎮上那些做飯館的喜歡買。
她揹著山貨筐,順著那條走了幾十回的山路往鎮上走。
路熟得很了。哪塊石頭硌腳,哪個坑容易崴腳,哪段坡最陡得歇口氣,閉著眼都知道。
走到鎮上的時候,太陽剛升起來。
她先去柴市把那捆柴和樹根賣了。柴賣了六文——比上次多一文,因為那買主說她的柴曬得乾,好燒。
樹根賣了八文——那做飯館的老闆說這東西好,耐燒,讓她下回多弄點來。
然後她去菜市買野菜。
找了個角落蹲下來,把野菜在地上擺開,等人來買。
野菜賣得快。這年頭家家都吃野菜,但有人懶得自己上山挖,就花錢買。她的野菜新鮮,收拾得乾淨,根上的泥都洗掉了,黃葉爛葉也擇乾淨了,看著就比彆人的順眼。
不到半個時辰,野菜賣完了。一共賣了十二文。
她攥著那二十幾文錢,心裡盤算著這回買點啥回去。米肯定要買的,鹽也不多了,再給狗蛋和毛蛋買兩塊麥芽糖——上回買的早吃完了,毛蛋天天唸叨,說姐啥時候再去鎮上,那個甜的東西真好吃。
她揣著錢往雜貨鋪走。
路過縣令家後門的時候,腳步頓了頓。
縣令家宅子大,占了半條街。後門開著,門口站著幾個丫鬟婆子,圍成一團,嘰嘰喳喳的,好像在喊什麼。
蕭曉曉本來冇想理。
但她聽見一聲哭。
那種哭法不一樣,不是普通的哭,是撕心裂肺的、絕望的、天要塌了的那種哭。
她腳步停了。
往那邊看了一眼。
一個穿綢緞衣裳的婦人抱著個小孩,急得團團轉。小孩三四歲的光景,臉憋得青紫,嘴唇發烏,手舞足蹈的,但舞得越來越冇勁。
旁邊幾個丫鬟婆子有的拍背,有的掐人中,有的往嘴裡灌水,還有的跪在地上磕頭,亂成一鍋粥。
那婦人哭得撕心裂肺,喊著“我的兒我的兒”。
蕭曉曉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噎住了。
那小孩一看就是噎住了。
臉憋得青紫——那是缺氧。手舞足蹈——那是本能掙紮。嘴唇發烏——再憋一會兒就要出事。
旁邊那些人,拍背的、掐人中的、灌水的,屁用冇有。
她想起在後廚打工那年。
有個同事,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,一邊乾活一邊往嘴裡塞饅頭。塞得太急,噎住了。
臉憋得通紅,眼睛瞪得老大,手抓著喉嚨,嗓子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。
廚房裡十來個人,全傻了。
有的喊“喝水喝水”,有的喊“拍背拍背”,有的嚇呆了站著不動。
領班從後麵衝過來,一把從後麵抱住那同事,一手握拳,一手抱住,用力向內向上衝擊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那同事“噗”的一聲,饅頭噴出來兩米遠,噴在牆上,吧唧一聲掉下來。
然後他蹲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氣,喘了半天,說了一句:“我操,我以為我要死了。”
後來蕭曉曉專門查過。
那叫海姆立克法。
她還專門學過——上網搜視訊,一步一步跟著練。想著萬一哪天用得上呢。
當時是這麼想的。
冇想到真用上了。
“操。”
她又罵了一句自己都聽不懂的臟話,把山貨筐往地上一扔,拔腿就跑。
“你誰啊——!”
一個婆子伸手要攔她。
蕭曉曉一把推開她。
那婆子踉蹌了兩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裡還在喊“來人啊有人闖進來了”。
蕭曉曉冇理她,衝到那婦人麵前。
“把孩子給我!”
那婦人愣住了,下意識抱緊了孩子,往後退了一步。
婦人三十來歲,穿著綢緞襖裙,臉白得像紙,眼淚糊了一臉。眼睛瞪得大大的,裡頭全是驚恐和戒備,像一隻護崽的母獸。
蕭曉曉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:
“不想他死,就給我。”
那婦人渾身一抖。
她看著蕭曉曉的眼睛,又低頭看看懷裡的孩子。孩子已經不動了,手腳軟軟地垂著,臉憋得青紫,眼睛半睜半閉,眼珠子往上翻。
她抖著手,把孩子遞過來。
蕭曉曉一把接過來。
小孩軟軟的,熱熱的,身子還在輕微抽搐。
她從後麵環住他,一手握拳,抵住他肚臍和胸骨之間的位置——就是這裡,肚臍往上,胸骨往下,那個軟軟的凹陷處。另一隻手包住拳頭,用力向內向上衝擊。
一下。
小孩的身體在她懷裡猛地一震。
那婦人尖叫一聲,想要撲上來,被幾個婆子死死拉住。
兩下。
小孩的腿蹬了一下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。
三下。
旁邊亂成一團。有人在喊“殺人了”,有人在喊“快報官”,有人在喊“把這個小賤人抓起來”。
蕭曉曉充耳不聞。
她盯著小孩的後腦勺,手上的動作一下一下,穩得很。
四下。
五下。
“噗——!”
一顆棗核從小孩嘴裡飛出來,帶著一泡口水,落在地上滾了三滾,骨碌碌滾到牆根底下。
小孩“哇”的一聲哭了。
哭得震天響,嗓子都劈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手腳亂蹬亂踢,在她懷裡掙紮。
蕭曉曉鬆了手。
那婦人一把搶過孩子,上上下下檢查,摸臉摸手摸肚子,嘴裡唸叨著“我的兒我的心肝你可嚇死娘了”。
小孩哭得更凶了,一邊哭一邊往她懷裡鑽。
蕭曉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。
小孩的臉慢慢緩過來了,從青紫變成通紅,又從通紅變成正常的顏色。
哭聲也漸漸小了,變成抽抽搭搭的,把臉埋在娘懷裡,時不時往外偷看一眼,看看剛纔那個抱他的人還在不在。
蕭曉曉彎腰撿起山貨筐,拍拍上麵的土,轉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
身後有人喊。
她冇回頭。
“姑娘!姑娘留步!”
還是冇回頭。
“快!快去追!”那婦人的聲音,“把那個姑娘給我追回來!”
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蕭曉曉腳步快了半拍,但冇跑。
跑了就顯得心虛。她心虛什麼?她又冇乾壞事。
一個婆子氣喘籲籲追上來,一把拉住她的袖子:“姑娘,姑娘留步,我們夫人請您回去說話。”
蕭曉曉低頭看看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,又抬頭看看那婆子。
婆子五十來歲,穿著比另外幾個體麵些,頭髮梳得光光的,插著一根銀簪子。臉上堆著笑,笑得小心翼翼,像是怕得罪了她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蕭曉曉說,“我山貨賣完了,該回家了。”
婆子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僵了僵,隨即又堆起來:“姑娘,我們夫人是真心想謝您。您救了我們小少爺,那就是我們府上的恩人。您無論如何得回去一趟,讓我們夫人當麵謝您。”
蕭曉曉看著她。
婆子一臉真誠,眼角的褶子都擠出來了。
蕭曉曉想了想,把山貨筐放下來,跟著她往回走。
那婦人已經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等著了。
看見蕭曉曉過來,她迎上來兩步,眼睛還紅著,臉上的淚痕還冇乾,但神情已經穩住了。
“姑娘,”她開口,聲音還有點抖,“多謝你救了我兒。”
蕭曉曉點點頭:“冇事,剛好看見。”
那婦人看著她,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。
破舊的衣裳,補丁摞補丁。腳上那雙布鞋,底快磨穿了,鞋麵上還有兩個洞。臉上瘦得冇幾兩肉,但眼睛亮得很,黑亮黑亮的,不躲不閃地看著她。
“姑娘叫什麼名字?家住哪裡?”
蕭曉曉說了。
那婦人點點頭,轉頭吩咐那個體麵些的婆子:“去賬房支五十兩銀子,拿兩匹細棉布,再去廚房拿一袋白麪、一袋米,還有那塊臘肉,都拿來。”
婆子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蕭曉曉張了張嘴。
五兩銀子。
她賣三個月的山貨,挖三個月的野菜,砍三個月的柴,也攢不出五兩銀子。
還有細棉布,白麪,米,臘肉。
那婦人看著她,笑了笑:“姑娘彆推辭。我這條命是我兒的命,我兒的命是你救的。這點東西算什麼?你若不收,我心裡過不去。”
蕭曉曉冇說話。
不一會兒,那婆子帶著幾個小廝回來了。一個小廝拿著一個包袱,鼓鼓囊囊的。另一個小廝拎著個籃子,上頭蓋著塊布,還有一個拿著兩個口袋,一袋米,一袋麵一袋大概有10斤。
婆子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。
五十兩銀子,白花花的,五兩一錠,碼得整整齊齊。兩匹細棉布,一匹青的,一匹藍的,摸上去又軟又厚實。
一袋白麪,一袋米,都沉甸甸的。還有一塊臘肉,紅亮亮的,油汪汪的,聞著就香。
蕭曉曉看著這些東西,喉嚨動了動。
“謝謝夫人。”她說。
那婦人擺擺手:“彆謝我,是我謝你。以後有什麼事,儘管來府上找我。我叫人交代門房,你來了就通報。”
蕭曉曉點點頭,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山貨筐裡。山貨筐裝不下,那婆子又找來一個籃子,幫她裝上。
她揹著筐,挎著籃,包袱,往回走。
走出那條街,走出鎮子,走上那條山路。
走了一會兒,她停下來,把背上的筐放下,把挎著的籃放下,蹲在地上,喘了口氣。
風從山那邊吹過來,涼絲絲的,吹得她臉上發緊。
她低頭看看那堆東西。
五十兩銀子。
兩匹細棉布。
一袋白麪,一袋米。
一塊臘肉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操。”她說。
聲音在山路上飄出去,冇個迴響。
她歇了一會兒,站起來,重新背上筐,挎上籃,繼續走。
走到村口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王嬸蹲在自家門口擇菜,看見她回來,剛要打招呼,一眼看見她背上的筐和挎著的籃,愣了一下。
“曉曉,你這是……你這是發財了?”
蕭曉曉冇說話,走到她跟前,把筐放下來,把籃子放下來。
王嬸探頭一看,眼睛瞪得溜圓,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這哪來的?!”
蕭曉曉說:“救了個小孩。”
王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:“救了個啥小孩?!”
“縣令家的。”
王嬸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說啥?”
“縣令家的小少爺,吃東西噎住了,我給救了。”
王嬸鬆開她的胳膊,往後退了一步,上上下下打量她,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。
“你……”她嚥了口唾沫,“你救了他?”
“嗯。”
“縣令家的小少爺?”
“嗯。”
“獨苗那個?縣令夫人生了三個閨女才得這麼一個兒子那個?”
蕭曉曉想了想:“應該是。”
王嬸一拍大腿:“我的老天爺!”
她一把拉住蕭曉曉的手,用力握了握,眼睛裡放著光:“曉曉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那是縣令家的恩人!以後在這鎮上,冇人敢欺負你!你有事,就能找縣令夫人做主!你做生意,縣令家都會給你撐腰!”
蕭曉曉愣了愣。
她光想著五十兩銀子挺多的,冇想到這成。
王嬸還在那兒激動,又拍腿又拍手,嘴裡唸叨著“我的老天爺”“這可真是”“你這孩子有福氣”。
蕭曉曉聽著,忽然覺得,這破地方好像也冇那麼待不下去。
有了縣令做靠山,蕭曉曉覺得有了盼頭。
她琢磨過,這年頭做飯基本就是煮、蒸、烤,炒菜還冇流行起來。
她以前在後廚幫工,顛勺顛了三年,炒個青菜跟玩兒似的,大火爆炒,幾下出鍋,又脆又嫩又香。
但直接賣炒菜不現實。
冇本錢。租鋪子要錢,買鍋碗瓢盆要錢,買油鹽醬醋要錢,請人幫忙要錢。她手頭那五十兩銀子,看著多,真花起來不經花。
冇地盤。鎮上那些好地段的鋪子,早就被人占滿了。剩下的那些,不是太偏就是太破,租下來也冇人來。
冇廚子。就她一個,一天能炒多少盤菜?炒多了累死,炒少了掙不著錢。
而且這年頭鐵鍋貴,油也貴。普通人家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炒菜,吃得起的人家又都有自家的廚子。
想了想,決定賣調料。
穿越前她媽做飯難吃得要死。
鹹的鹹死,淡的淡死,有時候還能吃出冇化開的鹽疙瘩。她從小自己琢磨做飯,冇辦法,不做就得餓死。
什麼十三香、五香粉、燒烤料,閉著眼都能配。
關鍵是,這年頭香料貴,但配比不對,味道就出不來。那些有錢人家買得起香料,但不會配,做出來的東西還是不好吃。
八角放多了苦,桂皮放多了澀,花椒放多了麻得冇法入口。比例不對,香味出不來,隻有一股子藥味。
她會配。
上輩子在超市理貨,冇事就研究那些調料包的配料表,什麼牌子什麼配比,心裡都有數。
她先配了一小包——八角、桂皮、香葉、花椒、小茴香,磨成粉,按比例混好。
用草紙包起來,寫上四個字:五香調料。
包得整整齊齊的,像個正經東西。
然後她去了趟縣令家。
門房已經得了交代,見她來了,客客氣氣把她請進去,讓人去通報。
不一會兒,那婆子出來了,笑眯眯地把她領進去,見了縣令夫人。
縣令夫人還是那身綢緞衣裳,看見她就笑,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。那小孩也在,躲在娘身後,探出半個腦袋看她,眼睛滴溜溜的,不認生。
縣令夫人話頭開啟,“以前一個算命先生,給我兒批過命,說我兒三歲時會有一劫難!度過去此生順遂!”
說著眼淚淚珠滑落!感激的拉著曉曉的手說道“曉曉呀!你可是我兒的,命中貴人!我跟他爹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!”
曉曉笑笑“夫人見外了,小少爺跟我弟弟差不了多少,我怎能見死不救!”
縣令夫人心下感動,“曉曉你若願意,認我當乾孃可好,從此以後多少卿這個弟弟!”
曉曉趕緊跪下磕頭,“曉曉拜見乾孃!”
杜夫人眉開眼笑的趕緊將她扶起來,退下手上的玉鐲,戴在了曉曉手上!
“好孩子,改日你乾爹得空了,我們開祠堂,設宴給你辦個認親宴!”
“娘!不用破費的!”曉曉羞澀的笑笑!
“要的,要的!你不知道乾孃,我有多開心!”
杜縣令家的兩個小姐,也跑過來拉著曉曉,開心的叫她姐姐!
“乾孃今日我來,是給你帶了個好東西!”說著把調料包拿了出來,“乾孃可以給廚房試試。這可是能掙大錢的東西!”
縣令夫人笑著讓人送去了廚房,又留她喝了茶,說了會兒話,曉曉藉口店裡離不開人,縣令夫人才放她走!
第二天,管家就找上門來了。
騎著馬來的,直接到村口,問蕭曉曉家在哪。
半個村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鬨。
管家從馬上下來,手裡拎著個包袱,進了蕭曉曉家的院子。
“我們夫人說,這調料極好。昨兒個讓廚房鹵了一鍋肉,香得不得了。老爺吃了,問是哪來的,夫人說了姑孃的事,老爺也說好。夫人讓小的來問問姑娘,這調料還有冇有,想買一些送人。”
蕭曉曉說有。
“多少錢一包?”
蕭曉曉想了想:“五兩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。
五兩銀子一包調料,聽著是貴。但那些香料本錢就不低,她配的比例又是獨一份的,值這個價。
管家冇還價,買了三包。
走了。
狗蛋站在旁邊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姐……三包……十五兩?”
蕭曉曉把那十五兩銀子收好,嗯了一聲。
狗蛋嚥了口唾沫,半天冇說出話來。
後來她又配了鹵料包。想起前世的鹵肉店,瞬間來了主意!
請縣令夫人幫忙,租了個小鋪麵!
鹵肉料比五香調料多了幾味,專門用來鹵肉的。她請了王嬸幫忙,鹵了一鍋下水——豬大腸、豬肚、豬心。
這年頭這些東西便宜得很,因為一般人不會處理,腥氣重。
但蕭曉曉會處理。
上輩子在後廚,這些東西天天見。用鹽和麪粉反覆搓洗,裡裡外外翻過來,把那些臟東西全洗乾淨。
搓一遍不行搓兩遍,兩遍不行搓三遍,一直搓到水清了,冇有那股子腥味了才行。
然後焯水,去浮沫,再用鹵料包鹵上兩個時辰。
出鍋的時候,那香味飄出二裡地。
半個鎮的人都跑來看是啥東西這麼香。
蕭曉曉切了一盤,讓王嬸端到門口給大夥兒嘗。
嘗過的人眼都直了。
“這是啥?”
“咋這麼好吃?”
“這是豬下水?不可能!豬下水哪有這個味兒!”
蕭曉曉說,這叫鹵味,五文錢一份,要的排好隊。
那天,她賣了二百多份。
王嬸幫著收錢收得手軟,一整天嘴都冇合上。
三個月後,她在鎮上買下了一間更大的鋪子。
鋪子不算很大,但位置好,在鎮子中心那條街上,人來人往的。售價不便宜,但她現在出得起,開啟了前店後宅的生活!
鋪子賣三樣東西:調料,鹵味,糕點。
糕點是跟一個過路商人換的配方。
那商人從南邊來,帶著一種她冇見過的點心。又軟又甜,入口即化,跟這年頭那些硬邦邦的糕餅完全不一樣。
她花了一兩銀子跟他換配方。
那商人倒也爽快,把做法原原本本告訴她——用什麼粉,用什麼糖,怎麼和麪,怎麼蒸製,說得清清楚楚。
她自己試了幾回,改良了一下。
用糖稀代替蜂蜜,成本降下來一半,口感卻差不多。糖稀比蜂蜜便宜多了,這年頭蜂蜜金貴得很,一般人家吃不起。
試到第五回的時候,做出來的點心已經跟那商人的差不多了。
又軟又甜,入口即化,放兩天也不硬。
鋪子開張那天,狗蛋和毛蛋穿著新衣裳,站在門口迎客。
衣裳是蕭曉曉親自扯的布,親自找裁縫做的。不是什麼綢緞,就是細棉布,但乾乾淨淨,整整齊齊。
狗蛋那身是青色的,毛蛋那身是藍色的,站在一起,像兩個年畫娃娃。
毛蛋新衣裳穿上,一會兒低頭看看袖子,一會兒低頭看看衣襟,一會兒又摸摸釦子,美得不行。
有客人進門,他就仰著臉說“歡迎歡迎”,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,把臉往狗蛋身後藏。
狗蛋比他大方,站在門口,見人就笑,笑得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。
蕭曉曉站在櫃檯後麵,看著兩個弟弟。
狗蛋的腮幫子圓了,笑起來有酒窩。毛蛋的臉也胖了,下巴頦兒都圓了。
兩個人穿著新衣裳,乾乾淨淨的,站在門口迎著客,跟兩個小大人似的。
她想起三個月前。
兩個小的抱著她的腿,哭得嗷嗷的,喊著姐你彆死。
現在他們穿著新衣裳,站在她的鋪子門口,笑著迎客。
她扭頭看了看鋪子裡。
櫃檯上擺著整整齊齊的調料包,用草紙包著,上頭蓋著她自己刻的印。架子上擺著剛出鍋的鹵味,熱氣騰騰的,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。後頭那口大鍋裡,還蒸著新做的糕點,白胖白胖的,看著就軟和。
王嬸在櫃檯後頭幫著收錢,忙得腳不沾地,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。
外頭太陽正好,照得鋪子裡亮堂堂的。
蕭曉曉站在那兒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她說,“這破地方,還真能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