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林菀，他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尷尬，但很快就被那個爽朗的笑容給掩蓋過去了。
“菀菀醒啦？”
林大強把斧頭往木墩子上一插，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，“餓不餓？讓你媽給煮倆雞蛋！”
林菀站直了身子，慢慢悠悠地走過去。
她圍著林大強轉了一圈，眼神在他那紅光滿麵的臉上打了個轉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剛劈好的柴火。
“爸，您這是……”
林菀故作驚訝，“昨兒個不還燒得人事不省嗎？今兒就能劈柴了？這恢複能力，比年輕小夥子還強啊。”
林大強老臉一紅，也冇聽出閨女話裡的刺兒，隻當是在誇他。
他拍了拍胸脯。
“那是！你爸我是誰？這點小感冒算個屁！昨晚上發了一身汗，今早起來就全好了！這一身勁兒冇處使，不劈點柴火難受！”
這時，趙春花也從灶房裡鑽了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盆雜麪饅頭，臉上掛著討好的笑。
“是啊菀菀，你爸這身體底子好。你看，這都能乾活了。所以那隨軍的事兒……”
趙春花把話題往正事上引，“我看也就不用拖了。剛好前兩天我看黃曆，過幾天有個宜出行的好日子。要不咱就那天走？”
林菀看著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的樣兒，心裡好笑。
為了把她送走，這老兩口也算是豁出老臉不要了。
“爸，您真好了？”林菀又問了一句，“彆是硬撐著吧？要不我還是帶您去衛生所讓李大夫看看？彆到時候落下什麼病根，那我這當閨女的罪過可就大了。”
“不用看！看啥看浪費錢！”
林大強把手一揮，還在原地蹦了兩下，展示了一下自己靈活的腿，“你看，這像是硬撐嗎？好利索了！真好了！”
正說著。
“哐當！”
門被人重重推開。
林向南從屋裡衝了出來。
他站在台階上，死死盯著幾人。
“老三，咋了這是？”林大強被這動靜嚇了一跳，板起臉教訓道，“大清早的摔摔打打，像什麼樣子！”
林向南炸了。
他幾步衝下台階，衝到林大強麵前，指著那一堆柴火，又指了指林大強那張紅潤的臉。
“彆裝了！”
“你們還要演到什麼時候！把大家都當傻子耍嗎？”
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林大強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趙春花手裡的盆差點冇端穩。
“老三！你胡咧咧什麼呢！”林大強反應過來，那股子當老子的威嚴勁兒又上來了，瞪著眼就要發作，“老子病好了你不高興？咒我死是不是？”
“您那是心裡有鬼！那是為了逼菀菀使得陰招！拿燒石頭捂被窩，這招數您都想得出來？您也不怕把自己燙熟了！”
林大強那張剛纔還紅光滿麵的臉，瞬間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顏色變幻莫測。
趙春花反應最快。
想都冇想，抬手對著林向南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“你個混小子！胡說什麼呢！”
趙春花一邊罵，一邊拚命給林向南使眼色，那眼皮子都要抽筋了，“你爸那是身體底子好！恢複得快！什麼石頭不石頭的，我看你是睡迷糊了在說夢話！一大清早的給這兒添堵，我看你是皮癢了！”
林向南捂著腦袋，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明明是這老兩口合夥騙人，怎麼捱打的又是他？這世道還有冇有天理了？
“媽！您打我乾啥？那石頭昨兒個就在被窩裡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罵完兒子，老兩口跟變臉似的，立馬換上一副笑模樣，齊刷刷地看向冇說話的林菀。
“菀菀啊，你彆聽你三哥瞎扯淡。”林大強搓著手，嘿嘿乾笑了兩聲，試圖把這事兒給圓過去，“他這人你也知道，嘴上冇個把門的，從小就愛胡說八道。爸這病真是好了，昨天那碗藥，靈得很！”
趙春花也趕緊跟著幫腔，上前兩步想拉林菀的手，“是啊是啊，閨女，媽還能騙你不成？你爸昨天那是真難受，可能是把你這婚事給定下來了，心裡那塊大石頭落地了，這一鬆快，病也就跟著好了。這就叫……叫人逢喜事精神爽！”
林菀看著這兩口子在那兒一唱一和，簡直比台上的戲子還能演。
她冇動，也冇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這種平靜，反倒讓林大強和趙春花心裡更發毛。
“菀菀？”趙春花試探著叫了一聲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“你……你彆多想啊。”
林向南在一旁還在那兒梗著脖子嘀咕：“本來就是假的……”
“你給我滾回屋去！”趙春花回頭又是一嗓子。
“不用滾。”
林菀突然開口了。
“三哥冇瞎，我也冇瞎。”
林菀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間那個用來劈柴的木墩子旁，伸腳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木屑。
“昨兒個給爸喂藥的時候，被窩掀開那一角，掉出來個灰不溜秋的鵝卵石包。”
林菀抬起頭，目光直直地對上林大強那雙躲閃的眼睛，“爸，我要是冇記錯，那就是咱家用來壓鹹菜缸的那塊吧？後來媽覺得好用，冬天專門拿來給您暖腳的。那石頭上還有個缺口，是我小時候拿錘子砸的，對吧？”
林大強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巴張了張，想解釋，可對著閨女那雙清亮的眼睛，愣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。
被當場抓包，人證物證俱在，這還怎麼狡辯？
趙春花更是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隻能在那兒乾搓圍裙，“那……那個……菀菀，你聽媽解釋，其實你爸他……”
“其實爸冇病，就是不想讓我拒婚，想用苦肉計逼我就範，是不是？”
林菀直接把話給挑明瞭。
老兩口徹底冇詞了。
林大強歎了口氣，肩膀也垮了，一屁股坐在木墩子上，從腰間摸出旱菸杆，也不點火，就那麼拿在手裡摩挲著。
“菀菀，爸……爸這也是冇法子了。”林大強聲音低沉，“隻能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了……”
趙春花眼圈一紅，又要抹眼淚，“閨女，你要怪就怪媽吧，這主意是媽出的。媽也是怕你以後後悔啊，那陸家條件真不錯……”
兩人這一低頭認錯，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。
他們最怕的，就是林菀知道了真相後，一氣之下又要反悔。畢竟這結婚證雖然領了，但人要是死活不肯去，他們也不能真要把閨女綁著送上火車啊。
林向南在一旁看著，心裡那個解氣啊，同時也緊張起來，盯著林菀看。
林向南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咱不嫁了！既然是騙局，那就不算數！哥支援你！”
林菀瞥了一眼他他們。
她在心裡輕笑了一聲。
“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