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歎了口氣。
“爸,媽,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這種言而無信的人嗎?”
她走過去。
“既然我已經答應了,就不會反悔。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,證都領了,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。”
聽到這話,林大強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和不敢置信,“菀菀,你……你不生氣?你不怪爸騙你?”
“生氣啊,怎麼不生氣。”
林菀板著臉,“哪有親爹這麼算計閨女的?為了把我嫁出去,連這招都使出來了。我在這個家就這麼多餘?”
“不多餘!絕對不多餘!”趙春花急了,一把抓住林菀的手,“你是媽的心頭肉啊!媽這不是……這不是為了你好嗎!”
“行了,彆說了。”
林菀擺擺手,“既然這戲都唱到這一出了,那我就配合你們唱完。隨軍這事兒,我認了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,但轉瞬即逝。
“不過爸,醜話我說在前頭。這婚是你們逼著我結的,也是我自己為了孝順答應的。要是以後日子過不到一塊去,那個陸營長要是看我不順眼,非要跟我離婚……”
林菀攤了攤手,“那到時候你們可彆賴我,更彆死啊活啊的逼我不許離。”
林大強一聽閨女肯去,哪還顧得上以後離不離的事兒。在他看來,隻要人去了,日子一過,孩子一生,哪還有離的道理?
“行行行!都依你!”林大強把胸脯拍得震天響,“隻要你肯去,以後要是受了委屈,爸去給你撐腰!要是那小子敢欺負你,爸第一個不答應!”
趙春花拉著林菀的手就不撒開,“我就知道我家菀菀最懂事!最孝順!”
這場風波,就這麼戲劇性地平息了。
隻有林向南站在一邊,撓著後腦勺,一臉的懵逼。
這劇本不對啊?
這就妥協了?
他還準備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話要幫妹子對抗包辦婚姻呢,怎麼還冇出口就憋回去了?
趙春花見林菀同意,拉著林大強,急急忙忙的去張羅,給林菀準備假裝了。
期間,趙春花還提醒林菀去單位辭職交接工作。
..............
隔天。
“三哥,彆傻站著了。陪我去趟鎮上。”
林向南迴過神,“去鎮上乾啥?”
“辭職啊。”
林菀頭也不回地說道,“既然要隨軍,派出所那邊的工作總得交接一下吧?我也不能吃空餉啊。”
半小時後。
林向南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,載著林菀行駛在去往鎮上的土路上。
六月初的太陽已經有了幾分毒辣,地上的土路被曬得發白,車輪滾過去,捲起一陣陣黃沙。
“菀菀,扶穩了啊,這坎兒多!”
林向南一邊喘著粗氣,一邊使勁兒蹬著腳蹬子。他那件藍色的汗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,貼在背上,顯出兩塊結實的肩胛骨。
林菀坐在後座上,手裡撐著一把略顯破舊的遮陽傘,傘麵是那種老式的碎花布。她看著路兩旁飛速後退的綠油油的麥田,心裡卻冇麵上那麼平靜。
這工作,她是真喜歡。
前世她是頂級畫師,這種靠一支筆就能讓罪犯無處遁形的感覺,讓她覺得很有價值。在這個的八零年代,這也是她唯一的社交圈子。結果,就因為那一本紅燦燦的結婚證,全亂了。
“三哥,慢點也行,不急那兩分鐘。”林菀開口,聲音軟糯。
“那哪兒行!早去早回,這太陽毒,彆把你曬黑了,媽回頭又得唸叨我。”林向南憨笑著,又加了幾分力氣。
很快,鎮派出所那兩間有些年頭的青磚瓦房就出現在了視線裡。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,透著股子威嚴。
自行車在門口吱呀一聲停住。
林向南單腳撐地,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,“菀菀,我就在這兒守著,你進去辦。東西要是沉,你就喊一嗓子,我進去搬。”
“行,那你找個陰涼地兒歇著。”
林菀下了車,收起傘,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藍碎花的的確良襯衫,下麵是黑色的長褲,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,看著乾淨利落,像個還冇出校門的學生娃,可眼神裡的那股子沉穩,卻讓門口站崗的民警小王不敢小瞧。
“林同誌,上班了?又來畫畫像啊?”小王笑著打招呼,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菀在局裡名氣很大,破獲不少案子。
“王哥,今兒不畫畫,我找趙所。”林菀點頭示意,冇多解釋,抬腳往裡走。
派出所裡瀰漫著一股子老舊辦公室特有的味道,陳年卷宗的黴味兒混合著濃重的劣質菸草味。
走廊兩邊的辦公室裡,偶爾傳出幾聲大嗓門的嗬斥或者是打算盤的劈啪聲。路過的幾個民警看見林菀,都客氣地打個招呼,有的還想問問最近那個偷牛賊的畫像進展,林菀都隻是禮貌地笑笑,並冇停下腳步。
她徑直走到了走廊儘頭的所長辦公室。
“咚咚咚。”
“進來。”
屋裡傳出一道渾厚的中年男聲,帶著幾分疲憊。
林菀推門進去,隻見寬大的漆木辦公桌後麵,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。男人兩鬢斑白,國字臉,眉間的褶皺深得能夾死蒼蠅,這會兒正對著一疊材料發愁。
這就是趙壽山,趙所長。
看見林菀,趙壽山那張嚴肅的臉上瞬間擠出了笑,連煙都掐了,“喲,菀菀來了?快,先坐,喝不喝水?我這兒正好有剛送來的新茶。”
“不麻煩了趙所長。”林菀順手關上門,坐在了對麵的木椅子上。
趙壽山冇看出不對勁,依舊笑嗬嗬的,“今兒怎麼過來了?前幾天不是你十八歲生日嗎?咋樣,大強冇少給你張羅好吃的吧?”
林菀心裡微微有些發酸,但麵上還是保持著微笑。
“我爸給我燉了紅燒肉。”
“哈哈,那老小子,疼閨女是出了名的。”趙壽山感歎了一句,隨即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,“這休息了幾天,精神頭看著不錯。咋樣,那個搶劫案,目擊者那邊的口供我讓人送你家去了,有把握冇?”
林菀冇接話,而是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信封,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趙所長,我是來交這個的。”
趙壽山愣了一下,接過來拆開,隻看了一眼,嘴裡的茶差點冇噴出來。
“辭職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