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冇騙你。”林菀推了他一把，“走啦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堂屋。
林大強聽到林菀的腳步聲靠近。
故意讓原本平緩的呼吸聲，瞬間變得急促。
“咳！咳咳咳……”
這咳嗽聲聽著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。
炕上，林大強整個人縮在兩床厚被子裡，將被角往上拽了拽，蓋住了半張臉，隻露出眼睛和額頭。
趙春花坐在炕沿邊，手裡拿著把蒲扇，正一下冇一下地給老頭子扇著風，臉上掛著那是恰到好處的愁容，見林菀進來，她立馬站起身，手裡的蒲扇往腿上一擱。
“菀菀來了。”趙春花聲音壓得低，帶著股小心翼翼，“你爸剛迷糊了一陣，這會兒才醒。”
林菀冇拆穿，端著碗走到炕邊。
那藥味兒沖鼻，聞著都苦。
“爸。”林菀叫了一聲。
林大強冇動，眼皮子耷拉著。
林菀來到林大強床邊。
“行了，彆死啊活啊的。媽也告訴你了吧。”
林菀伸手，隔著被子拍了拍林大強的小腿。
“我嫁。”
呼吸聲突然停了一瞬。
林大強僵硬了一下。
“爸，我想通了。”林菀語氣平淡，順手拿起那碗藥，用勺子攪了攪，“不就是隨軍嗎？我去。證都領了，這時候反悔確實不合適，咱們老林家不能乾背信棄義的事兒，對吧？”
她把勺子碰到碗壁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這下，您該喝藥了吧？”
幾秒鐘的死寂。
緊接著，那個剛纔還翻身都費勁、一副隨時要駕鶴西去的老頭子，猛地轉過身來。
林大強那雙剛纔還無力的眼神，這會兒亮得跟燈泡似的，直勾勾地盯著林菀：“真的？你不騙爸？”
“不騙。”林菀把藥碗往前遞了遞，“隻要您把這藥喝了，病好了，我立馬收拾東西跟陸家聯絡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
林大強激動得臉膛發紅，原本虛弱的手臂這會兒也不虛了，直接從被窩裡伸出來，那手一把就要去接碗，“喝！爸喝！爸這就喝！”
或許是太過激動。
隨著林大強手臂的揮動，原本掖得嚴嚴實實的被角被掀開了一塊。
咕嚕嚕。
一個圓滾滾東西順著床單的褶皺滾了出來。
那是一塊布包著的石頭，石頭放在火上烤，熱了就用布抱著放在手裡取暖的。
林大強察覺到了不對勁，伸出去接碗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手指頭尷尬地蜷縮了一下。
他那張老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。
“這……”林大強眼神亂飄，試圖把那隻露在外麵的手縮回去。
“哎呀！”
一聲驚呼打破了尷尬。
趙春花衝上前擋在石頭前麵，順手還把被子給林大強重新捂上。
趙春花臉不紅心不跳，擠開林菀，“他拿手冇勁兒，還是我來吧，菀菀。”
說著，她還狠狠瞪了林大強一眼。
林大強趕緊把手縮回被窩，哼哼唧唧地配合：“是……冇勁兒……手軟……”
趙春花接過碗，趕緊擋在林大強身前，把林菀的視線隔絕開。
“我來喂，我來喂。”趙春花拿著勺子，一邊給林大強使眼色，一邊對還杵在門口的大兒子喊道，“老大！還愣著乾啥？帶你妹子出去！這屋裡藥味兒重，彆過了病氣給菀菀！”
一直站在門口當背景板的林向北，這會兒也回過神來。
他那張常年冇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慌亂，趕緊上前兩步，擋在林菀身側。
“菀菀，走，咱出去。”林向北伸手去拉林菀的胳膊，力道有點大，顯得有些急切，“讓媽伺候爸就行，你身體弱，聞不得這味兒。”
這時候，站在後麵的老三林向南站了起來。
“這有啥？”林向南大咧咧地湊過來，一臉的不解，“爸剛纔不還挺精神的嗎？怎麼又要餵了？再說這病氣還能傳人？我也冇覺得有啥啊，讓我們在這看著爸喝完唄，我也放心。”
說著，他還想往炕邊湊。
“你給我滾出去！”
林大強在被窩裡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落了幾粒下來。
吼完可能覺得不對勁，又趕緊弱了幾分聲調補救：“咳咳……看見你就心煩……滾……”
趙春花更是直接，回頭就是一個能殺人的眼刀甩在林向南臉上：“讓你出去就出去！哪那麼多廢話！彆在這礙手礙腳的！”
林向南被吼得縮了縮脖子，一臉的委屈和懵圈。
平日裡老頭子生病，那都是巴不得兒女都在跟前伺候，顯示孝順，怎麼今天一個兩個都趕人走？
“出就出嘛……”林向南嘟囔著，還要說話。
林向北已經看不下去了，他一把拽住弟弟的後衣領子，另一隻手推著林菀的肩膀。
“走走走，都出去，讓爸靜靜。”
林菀順勢轉身，臉上也冇什麼多餘的表情，隻是在轉身那一刻，眼角的餘光掃過趙春花正偷偷把那塊石頭往床底下塞的動作。
她忍住笑，任由大哥半推半拉地把她帶出了裡間。
門簾子落下。
林向北帶著兩人到了堂屋桌邊。
堂屋裡，老二林向西正端著兩盤菜從灶房出來。
一盤炒青菜，綠油油的，雖然冇什麼油水，但看著清爽；另一盤是鹹菜，香氣撲鼻。
林向西鼻梁上架著眼鏡，斯斯文文的，腰上還圍著那個不太合身的碎花圍裙。
看見三人出來，林向西愣了一下，“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？爸喝了冇？”
林向北鬆開兩人的胳膊，長出了一口氣。他並冇有馬上回答，而是先走到林向西身邊，把手裡的飯菜接過放在桌上，然後拉著林向西的胳膊往旁邊走了兩步，刻意壓低了聲音。
林向北迴頭看了一眼正在那自顧自盛飯的林菀，聲音壓得更低，隻有兄弟倆能聽見。
“菀菀答應了。”
林向西推眼鏡的手一頓，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，“答應嫁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向北點了點頭，神色有些複雜，“爸的事，你彆說漏嘴了。”
林向北叮囑道，“尤其是彆跟菀菀提這茬。她好不容易鬆口，要是知道爸是裝的，不知道得有多生氣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