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看著這小戰士那一臉正氣又忍不住偷瞄肉乾的糾結樣,心裡覺得好笑。
這年代的兵,那是真純粹。
“啥紀律不紀律的,這也冇多少。”
林菀把臉一板,故意裝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。她把那油紙包往那個放行李的石台子上一拍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隨後直接離開了,小戰士在身後不知所措。
林菀拍了拍兩手空空的衣襬,隻挎著那個裝著證件的小布包,往裡走。
冇了那一堆死沉的鍋碗瓢盆,林菀覺得腳底下都生了風。
雖然這具身體還是虛,走起路來有點飄,但好歹不用像個蝸牛似的了。
這裡是西北軍區的主駐地。
路兩邊種著兩排高大的白楊樹,樹乾筆直,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。紅磚砌成的圍牆上,用白灰刷著巨大的標語:“提高警惕,保衛祖國”。
這種充滿了荷爾蒙和肅殺氣的環境,讓林菀這個前世在大城市裡畫畫的文藝青年,居然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全感。
但也隻是一瞬間。
因為她很快發現,自己好像有點轉向了。
那個小戰士說的是“一直走到頭左拐”,但這軍區實在是太大了。她走了快二十分鐘,前麵出現了一個分岔路口。
林菀站在路口,有些犯難,剛剛那小戰士說的啥來著,向左還是向右?
“算了,先找個人問問。”
林菀打定主意,目光鎖定了左邊那條路。
樹底下,有個穿著藍布碎花上衣、剪著齊耳短髮的女人正挎著個菜籃子往外走。
那女人看著三十來歲,雖然衣著樸素,但收拾得利利索索,臉上也不像村裡那些婦女一樣滿是風霜,透著股子精明乾練的勁兒。
就是她了。
林菀緊走兩步。
“這位大姐!”
林菀喊了一聲,“跟您打聽個路。”
那女人腳下一頓,轉過身來。
孫紅梅剛從供銷社買了兩把小白菜,正盤算著晚上給那口子做個疙瘩湯。聽見有人喊,她下意識地回頭,臉上掛著熱情的笑。
“哎,大妹子,你去哪啊?”
然而,當她的視線落在林菀臉上的時候,那笑容僵在了半空。
這……這是咋弄的?
隻見眼前這姑娘,身量倒是挺高挑,就是太瘦了點,身上的花襖子空蕩蕩的。最要命的是那張臉,哪怕是隔著兩步遠,都能看見那滿臉紅腫的疙瘩和這一塊那一塊的紫印子。
孫紅梅在軍區住了好幾年,各色各樣的人也見過不少,但這副尊容的,還是頭一回見。
她冇忍住,輕輕吸了一口涼氣,眼神裡的驚訝怎麼也藏不住。
但到底是軍官家屬,素質在那兒擺著。她很快就收斂了那份驚訝,換上了一副關切的神色。
“喲,大妹子,你這是……過敏了?還是水土不服啊?”
孫紅梅走近了兩步,也冇嫌棄,反而仔細打量了一下,“這看著可不輕啊,是不是得去醫務室瞧瞧?咱們這西北風沙大,剛來的人臉上容易起皮子,但你這……”
“冇事,大姐,我這冇什麼。”
“我想找陸時年,陸營長。大姐您知道他在哪不?”
“陸時年?”
孫紅梅手裡提著的菜籃子晃盪了一下,那兩把小白菜差點掉出來。
她瞪大了眼睛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,上上下下、仔仔細細地把林菀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看到那件土得掉渣的大花襖,再看到腳上那雙沾滿了黃泥巴的千層底布鞋。
最後,視線又回到了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