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,又落下。
再次升起,又落下。
等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,列車廣播裡終於傳來了那帶著電流聲的播報,說是明天一早就能到達終點站。
“終於要到了。”
王春華長出了一口氣,一邊收拾著散落在鋪位上的雜物,一邊唸叨,“這一路坐得我腰都快斷了。麥子,明早就能見著你爹了,開不開心?”
麥子正趴在車窗上看外麵黑漆漆的夜色,聽見這話,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:“開心!我要給爹看姐姐教我畫的大老虎!”
夜深了。
車廂裡的燈光為了省電,被列車員關掉了一半,隻剩下過道裡那幾盞昏黃的小燈泡,隨著車身的晃動忽明忽暗。
大部分乘客都熬不住了,鼾聲此起彼伏。
林菀也收拾停當。
她習慣性地摸了摸貼身衣物內側那個鼓鼓囊囊的口袋——那是她爸給的私房錢和趙春花縫進去的票證。然後,她把左手那隻寬大的銀鐲子轉了半圈,讓那個暗釦的位置正好抵在手腕內側,隻要大拇指一屈就能按到。
做完這一套防禦動作,她纔將被子拉過頭頂,蜷縮起身體。
這就是在陌生環境裡的本能。
哪怕是軟臥,哪怕門插上了,她那根名為警惕的弦也從來冇鬆過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“哐當——哐當——”
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在深夜裡被無限放大,像是一種催眠的魔咒。
林菀睡得迷迷糊糊,意識在清醒和夢境之間浮沉。
突然。
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“麥子!!!”
林菀猛地驚醒。
她冇有像一般人那樣茫然地坐起來問怎麼了,而是身體快過大腦,瞬間做出了反應。
她在黑暗中迅速摸向枕頭底下的那個布包,一把抓在手裡,同時另一隻手按住了手腕上的銀鐲子。
隻有兩秒鐘。
確認安全。
她這才翻身下床,連鞋跟都冇來得及提,直接踩著鞋幫子衝向門口。
包廂門大開著。
原本應該睡在對麵下鋪的王春華不見了,麥子也不見了。
那聲慘叫是從走廊儘頭的廁所方向傳來的。
林菀衝出包廂。
走廊裡的燈光昏暗慘白,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。幾個被吵醒的乘客正探出腦袋,臉上掛著冇睡醒的煩躁和驚疑。
而在兩節車廂連線處的廁所門口。
王春華正癱坐在地上。
“麥子……我的麥子啊……”
車廂裡其他包廂的人也被驚動了,幾個披著衣服的腦袋探出來,臉上帶著被吵醒的惱怒和看熱鬨的好奇。
林菀心裡咯噔一下。
那種最壞的猜測,成了真。
她快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王春華那還在顫抖的肩膀,手勁兒冇收著,捏得王春華鎖骨生疼。
“嫂子!彆嚎!”
林菀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哭能把孩子哭回來嗎?站起來!”
王春華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。
她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,顯然已經慌得六神無主了。看到林菀,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反手死死抓住林菀的手腕。
“大妹子……冇了……麥子冇了……”
王春華嘴唇哆嗦著,牙齒磕得咯咯響,“我就撒個尿的功夫……我就進去了一會兒……出來就不見人了……我是個畜生啊!我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外麵……”
說著,她抬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扇巴掌。
“啪!”
林菀眼疾手快,一把截住她的手腕,硬生生把她的手按了下去。
“現在不是你自責的時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