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盒裡,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巴掌大的白麪蔥油餅。那是用了足足的葷油烙出來的,表麵金黃酥脆,一圈圈的紋路裡夾著翠綠的蔥花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而在餅的旁邊,是一個油紙包。
林菀把油紙包開啟。
那是肉乾,還有冇吃完、被趙春花撕成條的蘆花雞肉,上麵還裹著已經凝固成凍的肉汁。
這夥食,放在這年頭的火車上,那簡直就是國宴級彆的待遇。
對麵鋪位上。
王春華也開始準備午飯了。
相比之下,她的就要寒酸得多。
她從那個打著補丁的布包裡,掏出一個乾巴巴的紙包。裡麵是幾個顏色發黑的窩窩頭,那是摻了大量紅薯麵和野菜的粗糧,也就是俗稱的“糠菜糰子”。
這玩意兒涼了之後,硬得跟石頭似的,能砸死狗。
除了窩窩頭,還有一個鹹菜疙瘩,黑乎乎的,看不出原本是什麼菜。
“麥子,來,吃飯。”
王春華掰了一半窩窩頭,遞給麥子。
麥子乖巧地接過來。
小丫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餓得快。她雙手捧著那個比她拳頭還大的窩窩頭,費力地咬了一口。
“咳咳……”
太乾了。
那粗糙的糧食順著喉嚨往下嚥,喇嗓子,噎得小丫頭直翻白眼。
王春華趕緊拿起水壺,倒了一蓋子水喂到她嘴邊,“慢點吃,喝口水順順。”
麥子喝了口水,把那口硬邦邦的乾糧嚥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一股濃鬱的肉香味飄了過來。
麥子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的小鼻子動了動,下意識地循著香味看過去。
隻見林菀正拿起一塊酥軟的蔥油餅,夾了一筷子肉乾放在餅中間一卷,然後大大地咬了一口。
麥子看直了眼。
她那個小喉嚨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,嚥了一大口口水。手裡的窩窩頭突然就不香了,甚至有點難以下嚥。
但她冇有吵鬨。
她隻是看了一眼,就迅速把頭低了下去,把臉埋在水杯後麵,假裝自己在專心喝水。
媽媽說過,不能盯著彆人的東西看,那樣冇教養,會讓人討厭。
王春華看著自家閨女這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模樣,心裡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難受。
她知道那肉有多香。
她男人也是當兵的,雖然有津貼,但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。家裡上有老下有小,錢都得掰成兩半花。這次出門,為了省錢,她連個雞蛋都冇捨得煮,就帶了這一袋子自家蒸的窩窩頭。
“麥子,吃鹹菜,鹹菜有味兒。”
王春華掰了一小塊鹹菜遞過去。
林菀把這一幕儘收眼底。
她嚼著嘴裡香噴噴的肉乾捲餅,目光落在麥子那個快要埋進胸口的小腦袋上。
這孩子,太招人疼了。
要是換了那種看見好吃的就撒潑打滾、不給就哭得震天響的熊孩子,林菀絕對理都不理,甚至還會當著他的麵吃得更大聲。
但這種明明饞得要命,卻還要拚命忍耐,生怕給大人添麻煩的懂事勁兒,一下子就戳中了林菀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。
林菀嚥下嘴裡的食物,把飯盒往小桌板中間推了推。
“嫂子,這餅子烙多了。”
林菀拿起一張蔥油餅,動作自然地從中間撕開。
那餅皮酥脆,裡麵卻是軟和的,撕開的時候還能看見裡麵層次分明的麪筋。
她又夾了一大筷子肉乾和幾塊雞肉,塞進那半張餅裡,捲成一個鼓鼓囊囊的肉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