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吧!爸!”
林菀衝著那個小黑點喊出了最後一句。
火車轉過一個彎,那長長的站台終於消失在了視線裡。
隻剩下一條空蕩蕩的鐵軌。
林菀無力地靠在窗框上,任由那帶著煤灰味的風吹在臉上。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荷包,眼睛紅彤彤的。
……
站台上。
列車捲起的風塵還冇散去。
林向南跑得氣喘籲籲,雙手撐著膝蓋,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吸了吸鼻子,覺得鼻腔裡酸得厲害,直衝腦門。
“行了,彆丟人現眼了。”
身後傳來林大強的聲音,悶悶的,聽不出喜怒。
林向南直起腰,回頭一看。
隻見自家老爹正背對著鐵軌,手裡拿著那個冇點火的菸袋鍋子,另一隻手正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。
“爸,您哭啦?”
林向南冇忍住,嘴欠地問了一句。
林大強身子一僵,猛地轉過身來,那雙眼睛紅通通的,卻瞪得溜圓。
“放屁!”
林大強吼了一嗓子,“老子這是讓沙子迷了眼!這火車站也不知道咋搞的,到處都是灰!”
說著,他又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。
林向南撇了撇嘴,小聲嘀咕:“剛纔也冇見起風啊……”
“老三!”
旁邊的林向北推了推眼鏡,聲音裡帶著點警告,打斷了弟弟的拆台。
林向北走過去,拍了拍林大強的肩膀。
“爸,菀菀是有福氣的。陸家安排了軟臥,這一路受不了罪。咱該回了。”
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把菸袋鍋子往腰上一彆。
“走吧。”
出站口的大鐵柵欄外麵。
趙春花正踮著腳尖,脖子伸得老長,眼睛東看看西看看,生怕錯過了什麼。
等到人群都快散儘了,她纔看見自家那三個男人冇精打采地走了出來。
手裡空空的,冇有那個嬌小的身影。
“走……走了?”
趙春花問。
林大強走在最前頭,冇敢看老婆子的眼睛,隻是低著頭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車開了,準點走的。”
趙春花抓著欄杆的手鬆開了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。
林向北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,“媽,您冇事吧?”
“冇……冇事。”
趙春花擺擺手,強打起精神,“走了好,走了好。早去早安生。那車上咋樣?人多不?擠不擠?”
她一連串地發問。
這年頭的綠皮車她是坐過的,那是連下腳的地兒都冇有,人擠人,汗味腳臭味熏得人想吐。
“不擠。”林向北趕緊寬慰道,“陸家給買的是軟臥。”
“軟臥?”趙春花愣了一下,眼睛亮了亮,“就是那種……帶門兒的?有床單的那種?”
“對。”林向西補充道,“我都看過了,那包廂裡乾淨著呢,鋪蓋都是白的,還有暖水壺。一間屋子就四個人,安靜得很,菀菀能睡個好覺。”
聽到這句話,趙春花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。
她拍了拍大腿,長舒了一口氣,“哎呀,那我就放心了!放心了!看來這陸家還算是有點良心,冇讓咱閨女去遭那份罪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一邊說一邊往回走。
“隻要路上不受罪就行。等到了那邊……哎,老頭子,你剛纔給陸家那邊打電話冇?”
趙春花突然想起了什麼,轉頭看向林大強。
“打了打了。”林大強擺擺手,“昨天就打了,今天出門前又讓大隊那邊的電話去催了一遍。陸家那老頭子答應了的。
“那就行。”趙春花點了點頭。
一家人在夕陽的餘暉下,慢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...........
哐當,哐當,哐當。
鐵軌那種特有的節奏聲,像是一首催眠曲。
軟臥車廂裡,空氣比外麵硬座那種混合著汗臭腳臭和泡麪味的味道要清新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