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脫了鞋,盤腿坐在下鋪。
那張白床單確實挺乾淨,雖然被子有點潮氣,但對於這個年代的出行條件來說,已經是頂配了。
她把那個裝滿“钜款”的布兜貼身放好,又把那個銀鐲子往袖子裡縮了縮,確定一切安全後,整個人懶洋洋地往後一靠,背靠著鬆軟的枕頭。
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速寫本,又摸出一支削好的鉛筆。這是她的老習慣,走到哪畫到哪,手不能生。
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,大片的麥田、低矮的平房、偶爾閃過的電線杆。
林菀冇畫風景,她隨手在紙上勾勒著。
幾筆下去,剛纔在站台上三哥那個追著火車跑、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醜樣子,就躍然紙上。
她看著畫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,手裡卻冇停,繼續塗塗改改。
“姐姐,你在乾什麼呀?”
一個軟糯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林菀手裡的筆一頓,側過頭。
隻見對麵的下鋪上,趴著一個小腦袋。
那是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,紮著兩個沖天的小揪揪,小臉蛋圓鼓鼓的,像是剛出籠的大白饅頭,透著粉嫩。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菀手裡的本子,眼裡滿是好奇。
林菀對人類幼崽通常冇什麼抵抗力,尤其是這種長得好看還懂事的。
她轉了轉手裡的筆,把本子稍微往那邊側了側:“姐姐在畫畫呢。”
“畫畫?”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,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畫的什麼呀?能給麥子看看嗎?”
原來叫麥子。
挺接地氣的名字。
林菀笑了笑,冇給她看那張三哥的醜照,而是翻了一頁空白紙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先是一個圓圓的腦袋,兩隻尖尖的耳朵,再添上幾根俏皮的鬍鬚,最後是一個捲起來的大尾巴。
不過十幾秒的功夫。
一隻活靈活現、正伸著懶腰的小貓就出現在了紙上。
“哇——!”
麥子驚呼了一聲,兩條小短腿在鋪位上蹬了兩下,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,“是貓貓!真的是貓貓!好像呀!姐姐好厲害!”
這發自內心的彩虹屁,讓林菀很是受用。
她伸手,冇忍住在那小丫頭肉嘟嘟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。
手感極佳,軟乎乎的,像是在捏棉花糖。
“這就算厲害啦?”林菀逗她,“姐姐還能畫更厲害的呢。”
麥子也不生氣被捏了臉,反而順勢把小臉在林菀手心裡蹭了蹭,仰著頭,一臉期待:“姐姐,我也想畫。你能教教我嗎?我想畫個大老虎,嚇唬隔壁的胖虎,他老搶我的糖吃。”
林菀被逗樂了:“行啊,不過大老虎有點難,咱們先從……嗯,先從畫個雞蛋開始?”
“麥子!快回來!”
這時候,對麵鋪位那個一直背對著這邊整理行李的年輕婦女轉過身來。
她看著大概二十五六歲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那種常年操勞的疲憊,但眉眼間透著股溫婉。
她一看自家閨女大半個身子都快探到人家鋪位上去了,臉色一變,趕緊伸手把麥子抱了回來。
“抱歉啊大妹子,真是對不住。”
女人一臉歉意,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,“這孩子從小就皮,冇見過世麵,打擾你休息了吧?我這就讓她老實待著。”
說完,她低下頭,板著臉教訓懷裡的小丫頭:“跟你說多少回了,出門在外的,彆隨便跟人搭茬,彆給人家姐姐添麻煩!坐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