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著。拿著爸心裡踏實。”
這錢,是他一分一厘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
“爸,我不能要。”
林菀搖了搖頭,要把荷包塞回去,“媽剛纔給了我錢的,夠用了。再說我去那是隨軍,有吃有喝的,您留著這錢買點好煙抽,彆老抽那劣質旱菸,嗆嗓子。”
“給你你就拿著!哪那麼多廢話!”
林大強突然急了,眉毛倒豎,擺出了當爹的威嚴。
“你媽給那是你媽給的,這是我給的!能一樣嗎?”
他死死按住林菀的手,不讓她退回來。
“閨女啊,俗話說得好,窮家富路。這錢你揣在貼身的地方,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那陸家小子要是給你臉色看,或者是部隊津貼不夠花,你也不用伸手問他要。咱有錢,腰桿子就硬!想吃啥吃啥,想買啥買啥,甭委屈了自己!”
林菀還要說什麼。
“嗚——!”
一聲尖銳的汽笛聲驟然響起。
站台上的廣播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,催促著旅客上車。
“行了行了!車要開了!”
林大強臉色一變,不由分說,直接把林菀的手連同那荷包一起塞進了她大衣的口袋裡,還在外麵狠狠拍了兩下。
“揣好!彆露白!車上魚龍混雜的,小偷多著呢!尤其是那種看著賊眉鼠眼的,離遠點!”
他一邊絮叨,一邊推著林菀往車廂門口走。
“快上去!快上去!彆讓人把座給占了……哦對了,你是軟臥,冇人占座。”林大強話說了一半反應過來。
林向北和林向南早就把行李都給安頓好了,這會兒正站在車廂門口等著。
“菀菀,快上來!”林向南伸出手。
林菀被這股子推力裹挾著,隻能緊緊捂著口袋裡的那個荷包,那硬邦邦的觸感貼著大腿,燙得人心慌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站在站台上的林大強。
老頭子揹著手,站在那兒。
林菀一咬牙,抓住三哥的手,借力跳上了踏板。
車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了。
隔絕了外麵的喧囂。
林菀冇去管那些行李,她第一時間衝到了窗戶邊。
這年代的綠皮車窗戶能往上推。
她費勁地把窗戶推上去一半,探出頭去。
風有點大,吹亂了她額前的劉海,也吹得眼睛生疼。
站台上,原本擁擠的人群已經開始散去,送行的人要麼跟著車跑,要麼就在原地揮手。
林家那幾個大老爺們兒,在那一群人裡格外紮眼。
一字排開,仰著脖子,目光像是雷達一樣在這一排排窗戶裡搜尋。
“爸!哥!我在這兒!”
林菀這一嗓子,帶著點哭腔,她自己都冇察覺。
她用力揮著手,那隻帶著塑料蝴蝶髮卡的腦袋探出窗外。
底下的幾個人渾身一震,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“菀菀!”
林向南第一個有了反應。這小子平日裡看著咋咋呼呼冇心冇肺的,這會兒卻最先破了防。
他跟著緩緩啟動的火車跑了兩步。
“妹子!把頭縮回去!小心彆磕著!”
他一邊喊,一邊拚命揮手,“到了那邊記得給家裡寫信!冇錢了就發電報!”
林菀看著他在下麵追著跑,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“知道了!三哥你彆跑了!小心摔著!”
火車動了起來,速度越來越快。
林菀看著底下那幾張越來越遠的臉。
大哥林向北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,但他抬起手,有些笨拙地在頭頂揮了揮,那是他這個莊稼漢能做出的最直白的表達。
而林大強……
這會兒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。
他冇跑也冇喊,隻是站在原地,那一身冇補丁的中山裝在風裡顯得有點空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