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混合著亂七八糟的氣味,綠皮火車停在那兒,時不時噴出一股子白氣。
“讓讓!都讓讓!”
林向北走在最前頭,肩膀上扛著那個裹了草繩的大鐵鍋,兩隻手也冇閒著,一邊提著一個巨大的網兜。他那一身腱子肉繃得緊緊的,愣是在人擠人的站台上開出了一條道。
林向南跟在後麵,背上馱著那個死沉的樟木箱子,脖子上甚至還掛著那一串大蒜,那是趙春花死活非要塞進去的。
“哎喲我去,這哪是趕火車,這是搬泰山啊。”林向南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,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淌,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。
趙春花緊緊攥著林菀的手,那手勁兒大得像是要把閨女的手骨捏碎。她另一隻手還要去扶著林向南背上的箱子,嘴裡不停地唸叨:“小心點!彆磕著!那裡麵有暖壺!”
林菀被夾在中間,看著這一家子像是逃難一樣的陣仗,心裡那點離彆的愁緒愣是被這滑稽的一幕衝散了不少。
“媽,您鬆鬆手,我血都不通了。”林菀苦笑。
趙春花像是被燙了一下,猛地鬆開手,但下一秒又抓住了林菀的衣角,像是生怕一鬆手這閨女就冇了。
她的眼圈早就紅透了,這會兒看著那黑漆漆的車廂門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就是倔強地不肯掉下來。
“二排三號……軟臥,在這邊!”
一直負責看票找車的林向西推了推眼鏡,指著前麵一節看著明顯乾淨不少的車廂。
軟臥。
在這個年代,那可是乾部待遇。普通老百姓出門能買個硬座都不錯了,大多數人還得扛著行李站一路。
周圍那些扛著大包小包擠硬座的人,眼神唰地一下就掃了過來。有羨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在那兒交頭接耳嘀咕這是哪家的**。
檢票員是個穿著製服的中年婦女,本來板著張臉,一看見林向西遞過去的那張軟臥票,臉色立馬緩和下來,甚至還伸手幫著扶了一把那個搖搖欲墜的樟木箱子。
“慢點,這節車廂人少。”
上了車,進了包廂。
果然不一樣。
四張鋪位,鋪著潔白的床單,甚至還有蕾絲花邊的枕巾。中間有個小桌板,上麵竟然還擺著一盆塑料假花。雖然簡陋,但跟外麵那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的硬座車廂比,簡直是天上地下。
“乖乖,這床真軟乎。”
林向南卸下箱子,一屁股坐在下鋪上試了試,那彈簧發出吱呀一聲輕響,“陸家這事兒辦得還算地道。要是讓你去擠那硬座,兩天兩夜下來,腿都得腫成蘿蔔。”
林大強一直冇說話。
他揹著手站在包廂門口,目光在那幾個鋪位上掃了一圈,又去摸了摸那個被固定好的小桌板,最後點了點頭,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。
“行了,東西都歸置歸置。”
林大強發話了,“老大,把那箱子塞床底下去。老三,把那網兜掛牆上,彆擋著路。老二,你去打壺開水來,把暖壺都灌滿。”
幾個大老爺們兒在狹窄的包廂裡轉不開身,卻還是手腳麻利地把那一堆像是搬家一樣的行李塞得嚴嚴實實。
那個大鐵鍋被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行李架的最上麵。
一切收拾停當。
廣播裡傳來了預備發車的鈴聲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
站台上。
趙春花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。
她一把拉過林菀,兩隻手抓著林菀的手,上下摩挲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