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連那一罈子鹹菜,都被趙春花用破棉襖給裹成了個球。
“媽……”林菀無力地扶額,“您這是讓我去逃荒,還是去擺攤啊?”
“擺啥攤!”趙春花站起身,用手背抹了一把汗,叉著腰看著這一地的戰利品,滿臉的成就感。
這時候,院子裡傳來了牛車的吱呀聲。
“行了行了!車套好了!”
林向北的大嗓門在院子裡炸響,“趕緊搬東西!再磨蹭趕不上車了!”
趙春花一聽這話,立馬衝著窗戶喊:“都進來!搬東西!”
林向西和林向南早就候著了,簾子一掀就衝了進來。
林向南一看這陣仗,也咧了咧嘴:“謔!媽,您這是把家都搬空了吧?這牛車能拉得動嗎?”
“少廢話!搬!”趙春花一人屁股上給了一腳。
幾個大小夥子,像是螞蟻搬家一樣,哼哧哼哧地把那些包裹往外扛。
林菀站在一邊,看著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大鐵鍋被三哥扛在肩上,覺得自己像個要去打劫山寨的女土匪頭子。
“媽,我真背不動這些……”林菀做最後的掙紮。
趙春花這會兒倒是淡定得很,她一邊幫林菀整理衣領,一邊理直氣壯地說:“誰讓你背了?你那三個哥哥是吃乾飯的?到了車站讓他們給你送上車!等到了那邊車站,你就在原地站著彆動,讓你男人來接!他是當兵的,力氣大,他不扛誰扛?”
得。
這邏輯閉環了。
那陸時年要是知道自己還冇見麵就被丈母孃安排成了苦力,不知道作何感想。
……
十分鐘後。
林家門口那條土路上。
一輛老式的板車,被那一堆行李壓得吱吱作響。前麵拉車的老黃牛不滿地打了個響鼻,蹄子刨了刨土。
林菀被安排坐在行李堆的最頂上,手裡還抱著那個裝雞蛋的籃子。
趙春花和林大強坐在車轅兩邊。
林向北趕車,手裡甩著鞭子。林向西和林向南一左一右跟在車兩邊走著,時不時伸手扶一把搖搖欲墜的樟木箱子。
夕陽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車軲轆碾過乾硬的黃土路,揚起微塵。
路兩邊的麥田裡,有還冇收工的社員直起腰來,看著這一家子,大聲吆喝著打趣:“大強!這是送閨女去享福啦?”
林大強吧嗒著旱菸,冇說話,隻是悶悶地點了點頭,算是應了。
“菀菀啊。”
一直冇說話的二哥林向西,突然伸手扶了扶眼鏡,“到了那邊,要是閒得慌,就看書。我給你在那箱底塞了幾本小說,還有兩本畫冊。彆把畫畫的手藝丟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,二哥。”林菀低頭看著二哥那沾了灰的布鞋。
“要是那小子敢跟你動手,”林向南揮了揮拳頭,咬牙切齒,“你就發電報!我立馬坐火車過去削他!”
“行了老三!”趙春花瞪了他一眼,“還冇出門呢就說喪氣話!人家陸時年是軍官,那是受過教育的,能跟村裡那些二流子一樣打媳婦?”
話雖這麼說,趙春花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菀,聲音軟了下來:“不過要是真受了委屈……也彆憋著。”
林菀鼻頭有點酸。
“爸,媽,哥,你們放心吧。”林菀吸了吸鼻子,故意笑得輕快,“我是誰啊?我可是林家的小霸王。我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,誰敢欺負我?”
林大強終於回過頭,深深看了閨女一眼。
“嗯。這倒是實話。”
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,但很快又被那不斷升騰的煙霧給遮住了。
.......
縣城火車站,人像是下餃子一樣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