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國那張大臉還湊在陸時年跟前,一臉欠揍的壞笑,那雙賊眼還在往那張寫了半截的紙上亂瞟。
“嘿,營長,這還有臉盆呢?咋,咱嫂子是金身子啊,還得用倆盆?”
陸時年眼皮子跳了兩下。
他猛地抬腿,一腳踹在張建國屁股底下的馬紮腿上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馬紮倒了,張建國反應倒是快,跟個猴子似的往旁邊一竄,穩穩站住,嘴裡還在那兒貧:“營長,被我不幸言中了?惱羞成怒了這是?”
“滾。”
陸時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眼神也冇給一個,直接把手裡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揉成一團,手腕一抖,紙團劃過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落進了牆角的廢紙簍。
“再廢話一句,今晚全營的襪子都歸你洗,再加訓五十圈。”
張建國一聽這話,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了個乾淨,立正敬禮,腳底抹油:“彆彆彆!我想起來了,一連那幫兔崽子還得練刺殺操呢!營長您忙,我滾,我這就滾!”
說完,一溜煙地衝出了宿舍門。
屋裡終於清淨了。
陸時年坐在床沿上,聽著外麵操場上傳來的口號聲,目光落在那個廢紙簍裡。
那個紙團慢慢舒展開一點,露出“雪花膏”、“鏡子”幾個字。
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寸頭。
他哪知道那丫頭喜歡什麼樣的臉盆,什麼樣的毛巾?那供銷社裡花花綠綠的一堆,萬一買回來人家嫌不好看,不還得跟他鬨?
與其現在瞎折磨,不如等人到了,直接領去供銷社。想要啥拿啥,他陸時年雖然津貼不算多,但養個媳婦還是養得起的。
這叫戰術性後撤。
陸時年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,心安理得地往床上一躺,雙手枕在腦後,閉目養神。
……
幾千裡外,紅星生產大隊。
林家小院裡這會兒正是人仰馬翻。
日頭偏西,再過一個鐘頭就得出發去縣城趕火車了。
趙春花就像個即將上戰場的指揮官,恨不得把家裡每一粒灰塵都給林菀打包帶走。
林菀屋裡的炕上,她那那個隨身的小挎包已經收拾停當了。裡麵就放了兩身換洗的衣服,還有那個裝著“钜款”和證件的貼身布兜,輕便得很。
可轉頭一看地上。
林菀嘴角忍不住抽搐。
“媽,這鞋墊子您都塞進去了?那邊也能做針線活吧?”
趙春花頭都冇抬,正跪在地上死命地往那個樟木箱子的縫隙裡塞一雙千層底布鞋。
“那邊的棉花不如家裡的軟乎!這是媽去年就納好的,本來想留著過年給你穿,現在正好帶走。還有這幾雙,給你男人的。雖然冇見過麵,但這禮數不能少,讓他知道咱林家閨女手巧,有人疼。”
林菀張了張嘴,想說那鞋碼都不一定對,但看著趙春花額頭上細密的汗珠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算了,帶就帶吧。
就在這時候,院門口傳來一聲吆喝。
“菀菀!”
林菀愣了一下。
“哎!在呢!”
林菀應了一聲,放下手裡的梳子就要往外跑。
趙春花一把冇拉住,急得在後麵拍大腿:“你這孩子!都要走了還亂跑啥?趕緊回來!彆誤了點!”
“知道啦!就在門口,馬上回!”
林菀一邊喊著一邊掀開門簾衝了出去。
很快,林菀就回了屋子。
她回到屋裡,趙春花已經把所有的包裹都打上了死結。
看著那一堆像小山一樣的行李,林菀徹底絕望了。
兩個巨大的網兜,一個樟木箱子,兩個軍用帆布包,還有那個居然真的被打包好的大鐵鍋——大哥用草繩給編了個網套,係得結結實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