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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曦回到宿舍的時候，已經是傍晚了。
六人間的宿舍裡，其他幾個室友都不在，隻有她的床鋪還保持著記憶中的樣子——靠窗的下鋪，床頭堆滿了設計雜誌和速寫本。
她坐在床邊，開啟那台厚重的聯想膝上型電腦，聽著風扇呼呼轉動的聲音，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。
2015年的她，用的是最新款的MacBook
Pro。可此刻摸著這台老古董，她反而覺得踏實。
開機後，她登入商標局官網，查詢自已早上提交的申請——狀態顯示：已受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接下來纔是重頭戲。
開啟空白文件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飛速運轉著。前世三十歲的她，裝著過去六年所有的流行趨勢、爆款設計、營銷案例。那些都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，一條條資料、一張張圖紙啃下來的。
現在，這些東西，全成了她最大的財富。
2009年，什麼最火？非主流？殺馬特？爆炸頭？不，那是表象。真正的市場風口，是“森女係”和“文藝風”。從2010年開始，以無印良品為代表的極簡主義會逐漸風靡，然後是“國潮崛起”。這條脈絡，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
但她不能直接把2015年的設計拿到2009年用，那會水土不服。她要做的，是領先半步——比現在的審美早一點點，又不會讓大眾接受不了。
第一張圖：改良版旗袍連衣裙，保留立領和盤扣，但裙襬改成A字型，長度到膝蓋，麵料用棉麻，適合日常穿著。
第二張圖：民國風學生裝，藏藍色，白色鑲邊，配上及膝百褶裙，領口和袖口加一點刺繡元素，提升精緻感。
第三張圖：簡潔款風衣，卡其色，腰間繫帶，內襯用碎花布，開啟時露出一點小心機。
她一口氣畫了十二張設計圖，每一張都標註了麵料、輔料、預估成本、建議售價。等畫完第十二張，窗外已經黑透了。
宿舍門被推開，蘇晴拎著兩份盒飯進來：“我去，你還在畫？都幾點了！”
林曉曦揉揉眼睛，看了眼電腦右下角——晚上九點半。
“給，紅燒肉蓋飯，加了個蛋。”蘇晴把盒飯放她桌上，湊過來看螢幕，“哇，這是你新畫的？好好看！”
“嗯，準備拿去問問能不能做成成衣。”
“你真要乾啊？”蘇晴瞪大眼睛。
“真的。”林曉曦開啟盒飯，扒了一口，“明天我就去找工廠問問打樣的事。”
蘇晴咬著筷子想了想：“可是你哪來的錢啊？打樣要錢，做大貨更要錢，你一個學生，生活費都不夠吧？”
林曉曦動作一頓。
對哦，錢。
她剛纔光顧著畫圖，忘了最現實的問題。前世她這個時候，生活費都靠家裡給，每個月八百塊，除了吃飯買畫材，基本不剩什麼。
“你有多少存款？”她問蘇晴。
“我？”蘇晴翻了個白眼，“我比你還窮，上個月買了個MP3，這個月吃土。不過我可以先借你五百，下個月生活費到了再補。”
五百塊，杯水車薪。
林曉曦咬著筷子，腦子裡飛快轉著。
突然，她想起一件事。前世她看過一個報道，說有個設計師靠“朋友圈預售”起家——先在社交圈子裡發設計圖，讓大家付定金預訂，湊夠了數量再去找工廠做。這樣既解決了資金問題，又不會壓庫存。
現在雖然還冇有微信朋友圈，但QQ空間和校園BBS是一樣的道理。
“蘇晴，你說我在學校BBS上發帖，讓大家先預訂，交定金，湊夠了數量再開工，你覺得可行嗎？”
蘇晴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……讓大家先付錢，你再去做？”
“對，每個人隻收幾十塊定金，湊夠了就開工。這樣我資金壓力小，大家也能用便宜的價格買到好看的衣服。”
“這個主意好！”蘇晴一拍大腿，“而且咱們學校女生多，你那些設計圖又好看，肯定有人要！我幫你發帖！”
兩人說乾就乾。
林曉曦連夜整理了一份詳細的預售方案：十二款設計圖，每一款附上麵料說明、尺寸表、效果圖。每件預售價128元，定金30元，尾款98元。湊滿兩百件就開做，工期三週。
蘇晴則負責在學校的BBS、QQ群裡發帖推廣，還聯絡了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幫忙轉發。
發完帖已經是淩晨一點，林曉曦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盯著上鋪的床板，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麵——被周子謙騙走設計稿，被林暖暖搶走客戶，被業界封殺，母親生病冇錢治，最後死在三十歲生日的晚上。
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迴圈播放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人窒息。
她攥緊被角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這輩子，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踩在她頭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曉曦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機，螢幕上有十幾條簡訊提醒——全是銀行到賬通知。
“您尾號3821的儲蓄卡轉賬收入30元……”
“您尾號3821的儲蓄卡轉賬收入30元……”
“……”
她猛地坐起來，揉揉眼睛，以為自已看錯了。
開啟電腦，登入QQ，訊息提示音響成一片。校園BBS上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熱帖，底下跟了幾百條回覆。
“哇好好看！我要那件旗袍連衣裙！”
“民國風學生裝也太美了吧，定金怎麼付？”
“請問尺碼錶出來了嗎？我比較胖能穿嗎？”
蘇晴從上鋪探出頭來：“怎麼樣怎麼樣？”
“好像……成了。”林曉曦聲音發飄。
“多少？”
“定金到賬……四百二十塊，十四件。”
“才一晚上就有十四件了？”蘇晴激動得差點從上鋪滾下來，“那湊夠兩百件不是問題啊！”
接下來三天，預訂數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。
先是美術學院的學生，然後是隔壁學校設計係的，再然後是通過QQ空間傳出去的校外女生。林曉曦的設計圖被轉發了無數次，還有人專門建了QQ群討論哪款好看。
到第三天晚上，累計預訂已經突破兩百三十件。
林曉曦趕緊喊停——她算過，以她現在的精力，兩百件已經是極限了。再多的話，她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。
但錢的問題，解決了。
三十塊定金，兩百三十件，就是六千九百塊。再加上尾款，總共將近三萬塊。刨去成本，她能賺一萬左右。
一萬塊，在2009年，夠她活好幾個月了。
第五天，她揣著這筆定金，帶著蘇晴，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，來到了城郊的服裝加工廠聚集地。
前世她在這行混了多年，哪些工廠靠譜、哪些工廠坑人，心裡門兒清。她要找的，是一家叫“宏達製衣”的小廠。
這家廠的老闆姓陳，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早年在大廠做過版師，後來自已出來單乾。雖然規模不大，但勝在工藝精細、用料實在。前世很多設計師品牌的第一批貨都是在他家做的，口碑一直很好。
兩人在工業區裡轉了好幾圈，終於在一排廠房中間找到了“宏達製衣”的招牌。
門麵不大，裡麵傳來縫紉機嗡嗡的聲音。林曉曦推門進去，一股布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布料，聽到動靜抬起頭：“找誰？”
“陳老闆是嗎？我想做一批衣服。”
陳老闆上下打量她一眼——兩個年輕女孩，揹著帆布包，一看就是學生。他擦了擦手站起來：“打樣還是做大貨？”
“大貨，兩百三十件。”
陳老闆愣了一下，明顯冇想到一個學生能拿出這麼大的單子。他看了眼林曉曦手裡的設計圖：“能看看圖嗎？”
林曉曦把圖遞過去。
陳老闆翻了幾頁，眼神越來越認真。他做這行十幾年了，一看就知道這些圖不是隨便畫著玩的——尺寸標註清楚，麵料選擇合理，工藝要求明確，比很多科班出身的設計師都專業。
“這些圖是你畫的？”他抬頭看林曉曦。
“對。”
“學過？”
“我是濱海大學美術學院設計專業的。”
陳老闆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麵料你自已備還是我幫你找？”
“您幫我找，但我有指定要求。”林曉曦從包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麵詳細列出了每款衣服的麵料規格、克重、成分要求，“這是麵料清單，您幫我報個價。”
陳老闆接過清單，越看越驚訝。
這姑娘對麵料的瞭解程度，不像一個在校學生，倒像是在這行摸爬滾打了好多年的老手。棉麻要用多少支的、真絲要用多少姆米的、輔料用什麼等級的，全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行，”陳老闆把清單放下，“我先算算成本，給你報個價。不過我得提前說，我這小廠，工期可能長一點。”
“工期三週，能搞定嗎？”
“三週……”陳老闆想了想，“能。但我得先收三成定金。”
“冇問題。”林曉曦從包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現金，“這是六千九，您數數。尾款交貨時結清。”
陳老闆接過錢，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賞。這姑娘做事乾脆利落，比很多磨磨唧唧的客戶強多了。
“小姑娘，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林曉曦。”
“林曉曦，”陳老闆點點頭，“這批貨我一定給你做好。以後有單子，還來找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
從工廠出來，蘇晴長長舒了一口氣：“呼——總算搞定了！曉曦你也太厲害了，剛纔跟那個老闆談價格的時候，跟變了個人似的。”
林曉曦笑了笑：“多做做就熟了。”
“對了，”蘇晴突然壓低聲音，“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個廢棄工業園？上次你說想租那裡做工作室，我幫你打聽過了，那地方確實在招租，租金特彆便宜。”
林曉曦心裡一動。
前世她的第一個工作室就開在那裡，後來創意園火了，她也跟著水漲船高。如果能搶在彆人前麵拿下那個地方……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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