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客廳裡暖意融融。李世民心滿意足地吃掉最後一顆栗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咂咂嘴，意猶未盡：“這烤栗子是真不錯，比……咳，比以前街上買的香多了。”
李泰早已消滅了自己手裏的兩顆，此刻正盯著碟子裏僅剩的幾顆，內心掙紮——是再拿一顆，還是維持淺嘗輒止的形象？
最終，他趁李世民轉頭與長孫皇後說話的功夫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飛快地又摸了一顆攥在手心，然後若無其事地側過身，背對眾人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悄悄剝著。
他這點小動作哪裏瞞得過李世民的眼角餘光？李世民隻當沒看見，嘴角卻翹得更高，順手又拿了一顆塞給長孫皇後：“觀音婢，再吃一顆，這個不撐肚子。”
長孫皇後笑著接過，卻沒吃，而是用手帕仔細包好：“我飽了，這個留給兕子明早吃，她肯定喜歡。”
提起兕子，李逸纔想起，睡前故事時間該到了。
他輕輕拍撫著懷裏已經昏昏欲睡的安安，這小傢夥眼皮直打架，小腦袋一點一點，卻還強撐著不肯徹底睡去，小嘴偶爾咂巴一下，像是在回味剛才那點蛋黃糊的滋味。
“二姨，我先哄安安睡，然後去看看兕子。”李逸低聲對長孫皇後說。
“去吧，辛苦你了，小逸。”長孫皇後柔聲道，看著李逸小心翼翼抱著安安走向嬰兒房的背影，眼神溫柔。
長樂和城陽也起身，開始輕手輕腳地收拾茶幾上的栗子殼和杯碟。
李世民伸了個懶腰，發出舒坦的喟嘆，對還在跟最後一顆栗子奮戰的李泰道：“青雀，收拾完早點歇著，明日……嗯，明日或許可以跟你小逸哥學學那涼拌黃瓜？”他故意把“學”字咬得意味深長。
李泰背影一僵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耳根又有些發熱。
嬰兒房裏，隻開了一盞昏暗柔和的夜燈。
李逸將已經睡得小臉通紅的安安輕輕放在嬰兒床裡，仔仔細細地蓋好小被子，又檢查了一下尿不濕。
安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小拳頭，咂了咂嘴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睡得香甜無比。
李逸俯身，在她散發著奶香味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，這才悄聲退出來，輕輕帶上門。
他剛走到客廳，就聽見兕子房間裏傳來她軟糯又帶著點焦急的聲音：“鍋鍋！鍋鍋！講故事！”
長孫皇後正坐在兕子床邊，手裏拿著一本色彩鮮艷的繪本，試圖安撫：“阿孃給你講好不好？鍋鍋要照顧安安妹妹。”
“不要嘛，兕子要鍋鍋講！”兕子裹著小被子，隻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，大眼睛忽閃忽閃，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和執拗，“鍋鍋講的故事好聽！有魔法！阿孃講的故事……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公主……”小丫頭還挺挑剔。
長孫皇後有些無奈，又有些好笑。確實，李逸講的什麼《小熊維尼》、《小豬佩奇》，還有各種天馬行空的原創童話，對兕子來說，比那些規規矩矩的古代公主傳說有吸引力得多。
李逸笑著走過去，在門邊探進頭：“兕子叫我？”
“鍋鍋！”兕子眼睛瞬間亮了，伸出小胳膊，“兕子要聽故事！聽小鴨子和大白鵝的故事！”她心心念念著白天湖裏的天鵝。
“好，鍋鍋給你講。”李逸走過去，在床邊坐下，很自然地接過長孫皇後手裏的繪本，對長孫皇後點點頭，“二姨，您去休息吧，這裏我來。”
長孫皇後欣慰地笑笑，摸了摸兕子的頭：“那兕子要乖乖聽鍋鍋講，講完就睡覺，不許耍賴。”
“嗯！兕子乖！”小丫頭答應得飛快，已經自動滾進李逸懷裏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，仰著小臉，滿是期待。
長孫皇後又對李逸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，這才輕輕走出房間，把空間留給這一大一小。
李逸翻開繪本，這是一本關於友誼和勇氣的童話，主角正好是一隻黃色的小鴨子和一隻優雅的白天鵝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用溫柔又帶著點起伏的語調開始講：“從前啊，有一個美麗的湖邊森林，住著一隻名叫‘黃茸茸’的小鴨子……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很有感染力，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小鴨子如何因為顏色不同被其他鴨子排擠，如何遇到善良但有點孤單的大天鵝。兩個小傢夥如何一起探險，互相幫助，最終收穫了真摯的友誼。
他不僅講故事，還會模仿小鴨子“嘎嘎”的叫聲，模仿天鵝優雅的展翅，講到驚險處，還會故意壓低聲音，引得兕子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角；講到開心處，又眉飛色舞，逗得兕子咯咯直笑。
李世民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，靠在門框上，抱著手臂，聽著裏麵傳來的輕柔講述和女兒清脆的笑聲，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。
這小子，哄孩子還真有一套。
他想起兕子幼時在宮裏，雖有乳母宮女精心照料，但像這樣窩在父親或兄長懷裏，聽著專門為她編織的、充滿奇思妙想的故事入睡的時候，卻是極少。
帝王家，終究少了太多這樣的尋常溫情。
故事講完了，小鴨子和天鵝成了最好的朋友，一起在美麗的湖邊快樂地生活。
兕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哈欠，眼皮開始打架，卻還強撐著，小聲問：“鍋鍋，我們明天還能去看真的白天鵝嗎？”
“能啊，等天氣再好些，我們再一起去。”李逸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低聲承諾，“到時候，說不定還能看到小天鵝寶寶呢。”
“小天鵝寶寶……”兕子呢喃著，嘴角彎起，終於抵不住睏意，在李逸有節奏的輕拍和令人安心的氣息中，沉沉睡去，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李逸的一根手指。
李逸等她睡熟了，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抽出來，替她掖好被角，又調暗了夜燈，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，關上門。
門外，李世民還站在那裏，見他出來，點了點頭，低聲道：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兕子很可愛。”李逸微笑，笑容裡有真實的暖意。
他看了一眼主臥的方向，燈光還亮著，“二姨父也早些休息。”
“嗯，你也早點睡。”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夜深了，整個家徹底安靜下來，隻有客廳角落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。
李逸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水電，走到嬰兒房門口，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柔和的夜燈光線下，安安睡得正沉，小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哼唧聲，又很快歸於平靜。
嬰兒床一角，放著一隻柔軟的毛絨小鹿，那是兕子堅持要放在妹妹床邊的，說可以保護妹妹不做噩夢。
李逸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兩個房間裏安睡的公主，心中一片寧靜滿足。
然後，他纔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，疲憊感襲來，但心裏卻是充盈的。
窗外，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，但已不如之前喧囂。
這個小小的家，如同無邊星海中一座安靜溫暖的島嶼，承載著來自遙遠時空的靈魂，在這嶄新的世界裏，安然入夢，等待著又一個充滿希望的黎明。
而在夢中，或許有碧波蕩漾的湖，有昂首的白鵝，有酸酸甜甜的麵條香氣，也有烤栗子那焦甜暖人的味道，交織成這個平凡夜晚，最珍貴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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