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在溫馨熱鬧的氛圍中結束。
李逸收拾了餐桌，又端來切好的水果和溫熱的消食茶。
一家人移步到寬敞舒適的客廳，坐在柔軟的沙發上，繼續閑聊。
兕子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視，熟練地調到一個正在播放動畫片的頻道，然後抱著她的西瓜玩偶，依偎在長孫皇後身邊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長樂和城陽則挨著坐在一起，小聲討論著剛纔看到的幾件嬰兒衣服款式哪個更可愛。
青雀依舊對那堆嬰兒用品充滿興趣，特別是那個還沒完全組裝好的嬰兒床，他拿著安裝圖紙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研究下一步該怎麼弄。
李世民半靠在沙發上，手裏端著茶杯，目光柔和地看著妻子和孩子們，隻覺得這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，比皇宮裏任何盛宴都更令人舒心愜意。
他見李承乾坐在稍遠一點的單人沙發上，雖然神態放鬆，但眉宇間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屬於太子的端凝，便主動開口問道：“高明，今日看這些事物，感覺如何？是否覺得此間匠人之巧思，頗有可取之處？”
李承乾聞言，放下茶杯，認真答道：“回阿耶，確是大開眼界。許多物件，看似微小，卻於細微處見真章，極大便利了育兒之事，亦更顧及嬰孩舒適。反觀宮中舊製，雖極盡奢華，卻未必實用貼心。兒臣以為，其中一些理念，或可借鑒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，“譬如那尿不濕，其吸水鎖水之能，若材料易得，工藝可仿，或可稍作改良，用於軍中。傷兵護理，清潔乾燥至關重要。”
李世民微微頷首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他這個長子，即便身處這般溫馨放鬆的環境，依舊不忘政務，能從育兒之物聯想到軍國之事，這份心思和責任感，確實難得。
“嗯，此議可記下，日後或可著將作監酌情研習，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帶了幾分調侃，“高明啊，你如今倒是對這育兒之事，也頗為上心了？”
李承乾臉上一熱，略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兒臣隻是見獵心喜，覺得此間事物安排，頗有條理，值得參詳。且身為長兄，關心幼妹，亦是分內之事。”
他總不能說，自己是羨慕這邊輕鬆的家庭氛圍，連帶對如何照顧嬰兒都產生了興趣吧。
長孫皇後抿嘴輕笑，摸了摸靠在自己懷裏的兕子的頭髮，對李世民道：“高明是長大了，知道疼人了。等妹妹出生，有這麼多哥哥姐姐疼著，定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兕子從動畫片裡抬起頭，大聲宣佈，“我最疼妹妹！我的西瓜都分給她！”
“我的功課筆記也可以借給她看，從小熏陶。”青雀插話，一臉認真。
“我可以教妹妹畫畫，彈琴。”長樂柔聲道。
“我……我給妹妹綉小帕子。”城陽小聲說，臉蛋微紅。
看著弟妹們爭相表態，李承乾心中暖流湧動，也微笑道：“大哥雖不才，也可督促妹妹學業，教她明理。”
說完，自己先愣了一下，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軟糯可愛的小糰子，跟在他身後，奶聲奶氣地喚著大哥，向他請教功課的場景。
那畫麵讓他心頭一軟，竟生出幾分迫不及待來。
李世民看著兒女們和睦友愛的模樣，心中更是欣慰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，看向李逸：“對了，小逸，你二姨定期去的那家醫院，可有說何時需再去複查？還有這生產之事，安排在何處？可都穩妥了？”
李逸忙答道：“二姨父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產檢的醫院是本市最好的婦幼保健院，醫生也是經驗豐富的專家。下次產檢約在五日後，我已經預約好了。至於生產，醫院那邊有現代化的產房和專業的醫護團隊，還有無痛分娩等技術，二姨到時候能少受些罪。家裏距離醫院也近，隨時可以過去。”
聽到無痛分娩，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都露出好奇之色。
李承乾也豎起了耳朵。李逸便又簡單解釋了一下現代醫學在婦產方麵的進步，聽得李世民連連感嘆：“此間醫術，竟已精妙至此！觀音婢，如此我便更放心了。”
長孫皇後亦是含笑點頭，撫著腹部，眼中滿是安寧與期待。雖然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，但這裏的種種便利與關懷，確實讓她這個高齡產婦安心不少。
這時，電視裏的動畫片結束了，開始播放一檔育兒科普節目。
主持人正在講解新生兒護理知識，包括如何正確抱寶寶、如何拍嗝、如何觀察寶寶的便便判斷健康狀況等等。
畫麵裡出現一個可愛的嬰兒模型，主持人演示得十分仔細。
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。李世民看得很是認真，還忍不住評價：“原來抱孩子還有這許多講究，要托住頭頸……嗯，有道理，幼兒頸骨確然柔軟。”
李承乾也看得目不轉睛，心中默記。
原來嬰兒的便便顏色、性狀還能反映這麼多問題，這可比太醫署那些含糊的脾胃不和、略有積食要具體直觀得多。
青雀更是直接掏出了手機，開始搜尋更多相關視訊和文章。
長孫皇後看著丈夫和兒女們圍著電視機，認真學著如何照顧嬰兒的模樣，心中那點因為身在異世而產生的隱隱不安，徹底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滿滿的幸福和溫暖。
她甚至開始想像，等寶寶出生，被這一大家子人小心翼翼地圍著，笨拙又努力地學著照顧的場景，一定很有趣，也很溫暖。
夜色漸深，兕子開始揉眼睛，靠在長孫皇後懷裏打起了小哈欠，長樂和城陽也露出了倦容。
“時辰不早了，今日也鬧了你們二姨許久，都早些歇息吧。”李世民發話道，自己也站起身，小心地扶著長孫皇後，“觀音婢，你也該休息了，如今可要仔細身子。”
“嗯，聽二郎的。”長孫皇後從善如流，在李世民和李逸的攙扶下起身。
李承乾、青雀等人也紛紛起身。青雀還惦記著沒裝完的嬰兒床：“明天，明天我一定把它裝好！”
“好了，不急於一時，讓你二姨父和大兄幫忙。”長孫皇後笑道。
各自道了晚安，李承乾回到了李逸為他準備的客房。
房間佈置得簡潔舒適，床鋪柔軟。他洗漱完畢，躺在陌生的床上，卻毫無睡意。
腦海中一會兒是太極宮中堆積的奏疏，一會兒是父母弟妹們今晚歡快的笑臉，一會兒是那些新奇的嬰兒用品，一會兒又是不久後將出生的、軟軟小小的妹妹……
心中那份對不幹了的衝動，已經漸漸沉澱，轉化為一種更複雜的情緒。
責任仍在，甚至因為感受到這份家的溫暖而更加清晰——他要守護的，不僅僅是大唐的江山，還有這份讓他眷戀的溫情。
也許，他無法像阿耶這樣“逃”得徹底，但他或許可以試著，在肩負重任的同時，為自己爭取一點喘息的空隙，一點點靠近這平凡溫暖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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