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貨員訓練有素，在李逸的指揮下，將箱子小心地堆放在客廳寬敞處，又遞上清單請主家核對。
青雀自告奮勇接過清單，長樂和城陽也湊過去看，李承乾猶豫了一下，也邁步上前——他身為長兄，關心未來弟妹的用度，也是理所應當。
“嗯……實木無漆嬰兒床一張，配套椰棕床墊一個，可升降護欄，帶搖搖功能……在這裏了，最大的這個箱子。”青雀念著，指揮送貨員拆開外包裝，露出裏麵原木色的部件和詳細的安裝圖紙。
“此物便是……嬰兒床？”李承乾看著那些木板、螺絲和複雜的圖紙，有些愕然。
在他印象中，皇子皇女的搖籃多是金絲楠木或紫檀打造，雕龍畫鳳，綴以錦緞綾羅，奢華無比，卻從未想過需要自己動手安裝。
“正是，大哥你看，這設計多巧妙，可以調節高低，等妹妹大一點能爬了，就把護欄升高防止跌落，這邊還能輕輕搖晃哄睡。”青雀拿起一塊床板比劃著，顯然早已做過功課，甚至有點躍躍欲試想立刻動手組裝。
“還有這嬰兒衣物，純棉材質，柔軟親膚，款式也簡單，避免過多裝飾摩擦寶寶麵板。”
長樂開啟另一個較小的箱子，裏麵是疊放整齊的淡粉、淺黃、月白色的小衣服、小襪子、小帽子，觸手柔軟，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清新氣息，並無絲毫熏香或藥味，與宮中皇子公主所用的截然不同。
長孫皇後拿起一件小小的連體衣，在手中輕輕摩挲，眼中滿是溫柔：“這般柔軟，孩子穿著定然舒服。”
李世民也湊過來看，點頭道：“不錯，比宮中那些綉著繁複花紋、料子雖好卻未必貼身的強。”
他想起兕子幼時，因穿著綉線略硬的衣物而啼哭不止的往事，深有感觸。
“阿孃阿孃，看這個！”兕子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圓滾滾的、紅綠相間、帶著瓜蒂和笑臉的布藝西瓜。
“我給妹妹準備的玩具！還有這個！”她又掏出一套印滿小西瓜圖案的床笠和被套。
眾人皆笑。長孫皇後忍俊不禁：“好，好，都聽兕子的，妹妹一定喜歡西瓜。”
接著，各種新奇物件被一一取出：恆溫調奶器、奶瓶消毒櫃、帶水溫顯示的嬰兒浴盆、柔軟的洗澡海綿、成分天然溫和的嬰兒洗護用品、隔尿墊、口水巾、安撫奶嘴、可啃咬的軟膠玩具……琳琅滿目，許多都是李承乾聞所未聞、見所未見。
他拿起一個造型奇特、被稱為尿不濕的東西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不解其用。
青雀見狀，立刻開啟科普模式：“大哥，此物神奇！內裡是吸水材料，外麵是防水層，嬰孩便溺後，尿液會被迅速吸收鎖住，保持表麵乾爽，防止紅屁屁，比傳統的尿布方便衛生多了！隻需定時更換即可，無需反覆清洗晾曬。”
“竟有如此便利之物？”李承乾大為驚奇，仔細研究著其結構，心中暗忖，若將此等吸水鎖水之技用於軍旅（比如處理傷員）或民生（比如防洪？），不知是否可行？念頭一轉，又覺自己職業病犯了，忙收斂心神。
“還有這個，嬰兒監護器。”李逸拿起一個帶有攝像頭和小螢幕的裝置，“放在嬰兒床邊，這邊父母屋裏也能看到聽到寶寶的情況，晚上無需頻繁起身檢視，也能安心許多。”
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，感慨道：“此間事物，確有許多便民利民之處。於撫育嬰孩一道，思慮之周詳，遠勝往昔。”
“正是，這科學育兒，並非虛言。”長孫皇後也含笑贊同，撫著肚子，看著滿屋子為新生兒準備的物件，心中充滿了寧靜的期待。
李承乾看著父母和弟妹們圍著那些嬰兒用品，興緻勃勃地討論著如何使用，哪個牌子更好，何時該準備何物，甚至為嬰兒床該擺在臥室哪個位置、床頭該朝南朝北而認真商議，那種平淡瑣碎卻又無比真實的幸福感，如同暖流般包裹著他。
他不再去想那些煩人的朝務，不再去權衡各方勢力，隻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兄長、兒子，參與進這份忙碌而喜悅的籌備中。
他甚至挽起袖子，在青雀的指揮下，雖然時常被嫌棄笨手笨腳，試圖幫忙組裝那個看起來頗為複雜的嬰兒床。
當一塊側板終於被他成功安裝到位，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時，兕子立刻拍手歡呼：“大哥好厲害！”
那成就感，竟不亞於在朝堂上成功推行一項新政。
夜幕降臨，李逸訂的豐盛晚餐送到了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，話題依舊圍繞著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。
李世民甚至破例小酌了一杯果酒，臉上帶著輕鬆愜意的笑容。
長孫皇後胃口不錯，吃了不少合口的菜。孩子們嘰嘰喳喳，說著白日裏的趣事和對妹妹的想像。
李承乾慢慢吃著碗中的飯，聽著耳邊的笑語，看著燭光下家人溫暖的臉龐，心中那點關於不想幹了的衝動，悄然沉澱為一種更為踏實和溫暖的決心。
或許，他依舊要回到那座宏偉而冰冷的宮殿，去承擔屬於他的責任。
但從此以後，他知道，在某個他觸手可及的地方，有這樣一個溫暖明亮的所在，有等他歸來、為他留著一盞燈的家人。
這份牽絆，或許比那至高無上的權力，更能給予他前行的力量和勇氣。
當然，該爭取的假期和彈性工作製，還是要爭取的。
李承乾悄悄看了一眼正給長孫皇後夾菜、一臉滿足的父親，心中暗暗盤算，等妹妹平安降生，他一定要好好跟阿耶談談，關於父子輪流監國、勞逸結合的必要性。
不過，那是後話了。
此刻，他隻想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團圓，感受這份為迎接新生命而忙碌、期盼的平凡喜悅。
窗外，現代城市的燈火溫柔閃爍，屋內，一家人的歡聲笑語，暖意融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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