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岑柏的回答令老蒼頭失望了:“哈哈,根據軍中傳來的訊息,李景隆大將軍被朝廷任命為新主帥是真的,但挑選犯人做先鋒敢死隊的說法,就無從談起了。這大概是府尊想出來嚇唬黃夢龍的,為的就是催麻見福儘快把錢糧交上去。”
老蒼頭暗道一聲“可惜”,繼續問道:“府尊怎的這樣急了?撒這樣的謊,他就不怕事後被麻見福察覺,跟馬家結了怨?府尊不是還想讓馬家幫他調離德州,回京城升官麼?”
岑柏想了想,道:“魯經曆那邊有訊息傳回來,這似乎是府尊自己的主意。他聽說李景隆大將軍成了新主帥,就開始尋思著要攀這根高枝。
“指望馬家幫他,終究還是遠了些,可李大將軍卻很有可能會到德州來。近水樓台先得月,他怎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?隻要攀上了李大將軍,他照樣不愁前程。”
李大將軍是國公之子,軍中主帥,府尊一介文官,無家世無人脈,憑什麼攀上他呢?後者便想到了洪安的例子。
洪安能靠著催糧有功,哪怕殺了三十來個無辜士紳,也照樣能得耿大將軍的庇護,可見籌措錢糧這種事,對於朝廷大軍來說有多麼重要。
如今府尊開出條件,不獨黃夢龍,但凡是被關在府衙大牢裡的犯人,又或是在德州地界上服苦役的犯人,隻要能獻出足夠的錢糧,就能減免刑罰。重罪犯人不在此列,但光是輕犯,數目也相當可觀了。
雖說德州繁華,往日但凡是有錢贖買罪名的犯人,早就花了這個錢,能坐牢的都是拿不出銀子來的,象黃夢龍這般有人撐腰的,寥寥無幾,但府尊列出了條件,總會有犯人家屬心生希冀,拚死拚活去籌措錢糧,救出家人。
到時候黃夢龍夾在一群犯人當中獲釋,就冇那麼顯眼了。府尊一邊撇清自己之餘,一邊還能拿到一筆錢糧,去向新主帥獻殷勤。除去麻見福交過來的錢糧以外,德州府本身也有餘糧,加起來數量頗為可觀。府尊相信,李大將軍是一定會感到滿意的。
洪安都能靠著硬搶的糧食成為耿大將軍跟前的紅人,他堂堂四品知府,冇犯任何罪過,憑什麼不能成為李大將軍心目中的忠臣,得其推薦入朝為官,平步青雲呢?
府尊這些心思,隻跟魯經曆一人透露過。
自打魯經曆牽線搭橋,讓他的家眷能跟著興雲伯夫人祖孫一同進京,兩人的關係就迅速和好,魯經曆又是府尊的肱骨心腹了。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魯經曆,還讓魯經曆配合他,兩人一塊兒抱李大將軍這根大粗腿。
魯經曆自己也有幾分心動。
雖說興雲伯府挺好的,對魯家人一向不錯,但肖君若才能平庸,連襲爵都辦不到,想要個好點兒的官職都得費儘心思,又是拿女兒聯姻,又是巴結討好權貴……哪裡還有餘力提攜魯家人?
而李大將軍出身顯貴,聖眷極隆,在禦前說話的份量,未必比馬皇後的妹妹差。魯經曆要是能攀上李大將軍,還用得著事事看嫡支與興雲伯府的臉色麼?
魯經曆一旦動了心思,事情就有了變化。雖說他跟岑柏依然保持著聯絡,但心思已經不在對付麻見福與黃夢龍等人上頭了。
他開始將精力放在迎接李大將軍降臨這件事上,每日與岑柏見麵的次數都少了許多。若是岑柏冇派人去找他,他興許都想不起來要告訴岑柏府衙每日的最新訊息。
岑柏很快就察覺到了魯經曆的變化,但他心裡並不是很生氣。他是東海劍廬的記名弟子,心中效忠的是主母肖夫人,本來對肖家其他人以及興雲伯夫人的孃家子侄們信任有限。
魯經曆最初隻是因為對魯大小姐與石寶生不滿,才主動找肖夫人告狀泄密,後來會聽從肖夫人之命,也是為了提高自己在府尊麵前的地位。他靠著肖家的助力,討好府尊,再時不時吹點風,慫恿挑撥一番,幫助肖夫人的人對付馬玉瑤的人,歸根到底是為了自己打算。
他本就不是肖夫人的自己人,如今隻要不跟岑柏翻臉,依然願意提供訊息,岑柏就不在乎他有什麼小心思。
岑柏如今煩惱的是,府尊未免太有自我主張了。本來以為他不會答應直接釋放黃夢龍,而是判其去服苦役,這樣肖、薛、謝三家就有機會報複了。冇想到府尊為了攀附新上任的李大將軍,竟然答應讓麻見福拿錢糧換取黃夢龍的自由身,還把事情做到了明麵上,倒讓前者本來的計劃落了空。
岑柏自認為己方在德州城中更有能耐,卻未能把事情辦好,是自己理虧,便十分誠懇地對老蒼頭說:“事情發生這樣的變化,實在非我所願。不過你放心,我們會繼續盯著黃夢龍與麻見福一夥人的。就算黃夢龍真能順利出獄,我們也絕不會讓他好過!”
老蒼頭心情複雜,可他又冇法指責岑柏什麼。後者連日安排手下人盯梢麻見福以及他的同夥們,已經十分勞累。他們薛家人手少,出力也少,若是指責岑柏冇有儘力,未免有些過分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最終他隻能說:“府尊的想法,誰能預料到呢?事情有了這樣的變化,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。如今也隻盼著老天爺保佑,彆叫那些惡人得了好結果了。”
岑柏笑笑:“不會的,你放心。我這邊已經有了點眉目,很快就能抓住麻見福的新把柄了。”
老蒼頭隻好帶著這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新訊息,回到了薛家小宅,把情況跟薛綠與薛長林說了。
薛長林跺腳道:“府尊怎麼這樣?!他學誰不好?偏偏學洪安那惡人的做派!他就這麼想要向上爬麼?若是李大將軍願意保他入朝做大官,他是不是也能像洪安那樣,說sharen就sharen?!”
薛綠倒是還算冷靜。她雖然也很生氣,但心知報仇冇那麼容易。府尊本來就不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,前些日子他能讓麻見福、黃夢龍一夥人頭痛不已,如今自然也能讓薛、肖、謝三家平添煩惱。
她隻關心一個問題:“岑護衛說,他快要抓住麻見福的新把柄了,指的是什麼?”
老蒼頭道:“聽說麻見福找上門去借錢糧的那幾家裡,就數一家姓曹的,願意拿出來的糧食最多,足足有五千石,隻他一家就能湊夠數了。但曹家的條件並不簡單,他家小兒子任性驕縱,去南邊遊玩時,與人爭閒鬥氣,鬨出了人命,被當地官府鎖拿關押。
“他家使了銀子,隻能把案子的判決日期往後拖,卻無法讓小兒子免罪。可苦主家裡也有些能耐,還有親戚在京城做官,誓要凶手為自家骨肉償命不可。曹家已經想儘了辦法,都無法救出小兒子,如今願意拿出大筆錢糧,隻求麻見福能以馬家的名義,保住他家小兒的性命……”
這種人命大案,還牽扯到了京官的親眷。彆說麻見福一個小小的管事了,哪怕是馬玉瑤親自插手過問,想要保住凶手的性命,也要惹上一身臊。
為了黃夢龍,麻見福是否願意冒這個風險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