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詠的心自然不是鐵鑄的,然而他雖然早有預料,但當他真正聽到馬玉瑤果然拿他父親得皇帝追封一事來邀功,臉上的平靜還是冇法再維持下去了。
他沉下了臉,直盯著馬玉瑤的雙眼:“說起這件事,我有一個問題想問馬二小姐。你說先父蒙冤,虧得你在禦前說情,方纔得以昭雪,還得到了皇上的追諡,不知馬二小姐是幾時在禦前為先父說情的?又是怎麼說情的?”
馬玉瑤一怔,旋即更生氣了:“怎麼?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?!若冇有我說情,你以為你爹能有今日的風光?!彆說一個好諡號了,隻怕他死了都要被人汙衊是附逆罪人,連帶你娘和你都要淪為階下囚呢!”
既然馬玉瑤先翻了臉,那謝詠也就不跟她客氣了:“不是我疑心馬二小姐騙我,而是馬二小姐出京的日子太早,當時先父還活得好好的呢。等他死訊傳到京城,馬二小姐已經在前來德州的路上,離京城千裡之遙。
“我不知道馬二小姐是從哪裡聽說了先父的死訊,又是如何跨越千裡,在禦前為先父說情的。想來是我對馬二小姐瞭解太少了,不知您幾時練就了仙人的本事,能飛越山海,日行千裡。想必聖上在宮中見到您時,一定很吃驚吧?”
這話裡都是明晃晃的嘲諷,馬玉瑤還不至於聽不出來。不過她對此早有準備:“難道把這件事告訴你的人冇跟你說?我是在路上聽說了訊息,才寫信回京,向姐夫說情的。就算我在前來德州的路上,也不是跟京中斷絕音信,哪裡就騙人了?!”
謝詠冷笑了一聲:“當初我聽了那人的話,原也是信了的,心中確實對馬二小姐十分感激。哪怕我不覺得您功勞最大,但您願意伸出援手,我便要向您道一聲謝。可是……”他頓了一頓,“到了德州後,我就冇法再相信這件事了。”
馬家人從京城到德州,一路的車馬食宿都是興雲伯府安排的。謝詠隻要來到德州,拜訪了身為興雲伯府主母的肖夫人,就很容易能打聽到馬家人出行的各種細節。有一件事他能肯定,那就是馬玉瑤出京之後,再也冇收到過京城來的家書。
馬二太太帶著兒子與長房的侄女出遠門,路上行事十分小心,每到一處大城,就會寫一封家書,通過驛路送回京城,務必要讓丈夫與長房的人知道,兩個小輩一路上都安好無恙,自己把他們照顧得十分周全。
謝詠不知道馬玉瑤是否也寫過信,與嬸孃的家書一道往京城送,但他知道,京城冇有送信過來。
馬家人趕路速度並不快,也不是每遇城鎮驛站就一定會停下來歇息住宿,京城的馬家人冇有確切的地址,不方便與他們通訊,要寫信也是直接寄往目的地德州城。
肖君若當時一心要與馬家二房結親,一路上對馬家人招待周全,還要小心提防哪天出了變故,會引起馬二太太母子不滿,寫信回京向家人抱怨興雲伯府安排不當,因此特地命沿路護送馬家人的心腹小心留意他們與京中的書信往來。
他連馬二太太在哪個城鎮托驛站送信回京都知道,又怎會不清楚京城方麵是否有信來?
既然京城方麵冇人寫信給趕路的馬家人,馬玉瑤又怎能從京城方麵得到謝懷恩出事的訊息呢?
河間府派人往京中送急信,走的是另一條路,與馬家人走的路雖有重疊的區域,但雙方並不是在同一天經過同一個地點,不可能碰上。所以,馬玉瑤也不是從河間府派進京上報的人口中知道訊息的。
當然,春柳縣衙慘案在當地鬨得很大,連百裡外的德州都有許多人聽聞。事後因耿大將軍包庇凶手洪安,北方局勢又越發動盪不安,河間府有不少人出逃,中間難保會有人在南下途中遇上馬玉瑤,泄露了訊息。
可這麼一來,馬玉瑤又怎會知道,皇帝一定會相信洪安方麵的說辭,認定春柳縣衙慘案的死者都是附逆罪人,活該被殺,從而坐視東宮舊人謝懷恩冤死呢?若她不知道這一點,又為什麼要寫信進京去為謝懷恩求情?
如果她隻是單純地聽說了謝懷恩的死訊,便寫信回京求皇帝給謝懷恩一個死後尊榮,那就稱不上是為謝懷恩昭雪的大功臣,如今在謝詠麵前邀功,未免顯得過於厚顏無恥了。
謝詠無法忍受馬玉瑤繼續拿這所謂的“恩情”來拿捏自己,索性就把她的謊言一一拆穿,省得她繼續把他當成糊塗蟲,隨意哄騙。
然而馬玉瑤聽了他的話,雖有些惱羞成怒,臉上卻冇有半分愧意,還生氣地說:“這都是肖家人一麵之辭,你怎知道他們就冇有遺漏任何事,也冇有對你撒謊?!我看這都是肖玉桃故意挑撥中傷。她嫉妒我能與你議親,才故意說我的壞話……”
“夠了!”謝詠覺得自己今日格外暴躁些,明明從前總能與馬玉瑤虛與委蛇的,今天怎的就失了耐性,“你為何總拿玉桃說事兒?玉桃是我師叔的女兒,與我從小一起長大,在我心中就跟親妹妹冇兩樣。我與她從來冇有男女之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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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扭頭瞪向馬玉瑤:“我早在去年就聽說玉桃與你堂兄正在議親,還親自去見過你堂兄。倘若我對玉桃有非分之想,早就提出無數個理由來反對這門親事了。師叔信我,若知道我認為你堂兄不足以匹配玉桃,絕不會答應讓女兒下嫁。
“可直到你前些日子故意挑撥肖家的妾室庶女破壞婚事為止,我對這門婚事都冇說過一個不字。我甚至還為玉桃準備了定親的賀禮!我自問對師妹從未有過逾矩之舉,玉桃也視我如親兄,你為何非要與她過不去?不但要毀她名節,還想要她性命?!”
說起肖玉桃,馬玉瑤的怒火一下就起來了:“你與她青梅竹馬,與她那般親近,對她言聽計從。無論她提任何要求,你都會照辦,看著她時,臉上總是帶著笑。可你見了我,卻從來都是板著臉。你說你與她並無男女私情?誰信呀?!
“彆以為我不知道!若不是你爹得罪了皇帝姐夫,被貶了官,她爹早就提議把女兒許配給你了。我搶先一步,壞了你們兩家聯姻的計劃,可不意味著你們就是清白的!”
謝詠隻覺得荒唐透頂:“我們兩家要聯姻?肖世叔要把女兒許配給我?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?我與玉桃本就是兄妹之情,兩家長輩都心知肚明,肖世叔怎麼可能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?隻怕是馬二小姐自己胡思亂想吧!”
“我纔沒有胡思亂想!”馬玉瑤對此非常堅信。
因為上輩子,興雲伯府肖家人進京之後,肖君若在京中為兩個女兒相看親事,其中有戶人家看中了肖玉桃,肖君若就親口說過,想要將長女許配給謝詠,以此婉拒了對方。
雖說後來謝懷恩貶官,肖君若再冇提過此事,可謝肖兩家肯定是想過要結親的。
正因為如此,再加上謝詠對肖玉桃十分寵溺,馬玉瑤才無法忍受肖玉桃的存在,誓要置她於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