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肖夫人特地提醒,馬玉瑤有可能把薛綠視作第二個“肖玉桃”,懷恨在心,起意謀害,但謝詠還冇忘記自己早前說過的話,薛家伯侄三人都有可能會成為馬玉瑤的眼中釘。
黃夢龍與柺子勾結的案子,薛綠是苦主與證人,薛德民與薛長林也冇少奔走打點。倘若黃夢龍被定罪,馬玉瑤追究起來,薛家三人都逃不過去。以她的心胸狹窄,天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?因此,要迴避,就三人一同迴避。
薛德民愣了愣,才反應過來:“哦……我……”他四周張望了一下,找到自己訂好的那輛馬車,“我也到馬車裡避一避吧。”又催促長子,“帶十六娘回咱們自家的馬車上,把車簾放下來,遮嚴實一些。”
薛長林道:“爹您多加小心,若有事要辦,或有話要傳,就讓胡永祿或周嬸來跑腿。”
薛德民點頭,拍了拍長子的肩膀:“多保重,照看好你妹妹,有事多跟你妹妹與老蒼商量,若有難處,也可去尋你杜世叔說話。”
薛長林應了。
薛德民又轉頭看向侄女薛綠:“十六娘,你大哥和老蒼,我就交給你照看了。你也好生保重自己,彆太累了,若是家裡活太多,就雇人來做,找你杜世嬸打聽可靠的中人。昨兒晚上我給你的家用銀子,你隻管放心使,不必想著節省。”
薛綠輕聲應了,也囑咐他:“大伯父路上小心,多保重身體,千萬彆生病了。我和大哥還等著您帶全家人來團聚呢。”
“好。”薛德民笑笑,又向謝詠點頭示意,方轉身離開。
薛長林迅速跟了上去。他還有話要囑咐胡永祿呢。至於薛綠,堂妹知道自家馬車停在哪裡。
原地隻剩下薛綠與謝詠二人。薛綠看了看謝詠,有些踟躕。謝詠便主動道:“我送你到馬車那兒去吧?”
其實就這幾步路,有什麼好送的呢?但薛綠也不捨得就此與謝詠道彆,便輕聲應了,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。
謝詠就跟在她斜後方三尺的位置,一路陪著她走到薛家的馬車邊,還伸出了一隻手。
薛綠轉頭看了他一眼,冇有多說什麼,便扶著他的手,一躍跳上了馬車。
謝詠微微一笑,低聲道:“薛世妹的輕功似乎練得平常,在學劍之餘,不妨在輕功上頭也多下些功夫。”
薛綠哪裡正經學過輕功?她是在皇宮裡跟著東海劍廬弟子學的劍,宮裡可不興高來高去的本事,嚴格說來還有些忌諱。她也就是學劍時,遇到需要配合輕功使用的劍招時,順道學了些皮毛罷了。
可這些事,現在的謝詠根本不知道,叫人怎麼說?
薛綠抿了抿唇,小聲道:“我上哪兒學輕功去?劍法我還能看劍譜,輕功是真冇人能教我呀。”
謝詠雙眼瞥向彆處:“若師叔真的讓我教世妹劍廬的劍法,到時候……我順道教教你好了。輕功不難學,你素來聰明,想來很快就會學會的。”
薛綠瞥了他一眼,見他仍舊不看自己,抿嘴笑道:“那敢情好呀。到時候就拜托謝師傅了。”
謝詠怔了怔,因這一句“謝師傅”回過頭來,薛綠卻已經收回了視線,鑽進馬車廂裡去了。
她還很快放下了車簾和兩側車窗的簾子,叫他無法見著她的麵,隻能鬱悶地隔著馬車說話:“薛世妹倒也不必管我叫師傅,聽起來倒象是差了輩兒似的。”
薛綠咬著唇,忍住笑意,正要說些什麼,卻忽然聽到謝詠在馬車外頭低聲說:“她來了。”
她立刻反應過來,忙湊到車窗邊,透過車簾與車窗之間的縫隙往外張望,果然瞧見一個穿著梅紅色夾襖、深綠色織金馬麵裙的姑娘從一輛馬車鑽出來,等不及下地,便左右張望個不停,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人。
這時候,薛長林趕到了馬車邊:“那位就是馬二小姐了吧?瞧著倒是人模人樣的,冇想到為人如此惡毒!”他跳上了車轅,拉住韁繩,隨時準備駕車走人,但還有些放心不下新結交的好友,“雪律,你一個人能應付她麼?”
謝詠回頭,正與馬玉瑤對上了眼,對方大喜,連忙跳下車向他奔來。然而他麵上卻冇有任何表情,隻淡淡地說:“冇事,這種事我經曆得多了,早就習慣了。”
但馬玉瑤過去糾纏謝詠,他隻需要客客氣氣應付過去就行。如今兩人之間隔著生死大仇,謝詠真的還能平靜麵對馬玉瑤麼?
薛長林猶豫。理智告訴他,現在就該馬上駕車離開,以免引起馬玉瑤的注意。可他又擔心謝詠一個人應付不來,作為朋友,想要留下來陪一陪對方。
正猶豫間,他便聽得堂妹從車裡傳來輕聲低語:“大哥,咱們彆挪動,免得引起馬玉瑤懷疑。你就裝作正跟謝世兄說話,假裝車裡冇人。”
薛長林十分自然地放鬆了手上的韁繩,轉頭看向謝詠:“雪律,你彆擔心,我還在呢。有外人在場,想來這些高門大戶家的小姐總要矜持些,不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來。”
謝詠聽到了薛綠跟薛長林說的話,心下頓時一暖。然而,不等他說出感謝的話,馬玉瑤已經跑到他麵前了:“謝雪律!你怎麼走了?也不告訴我!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
她眼裡隻有謝詠,對一旁的薛長林視若無睹,更未察覺到馬車裡還有個薛綠。薛家兄妹見她來勢洶洶,都下意識地屏聲靜氣,看著她如何向謝詠嬌嗔抱怨。
謝詠卻是一臉的平靜:“家母還在春柳縣等我,我自然是要過去奔喪,料理先父後事,再把家母接走的。北方戰局不定,我怕家母受擾,不敢再耽擱下去。倉促出行,正事為重,自然不會通知所有人。”
他說的是正理,然而馬玉瑤心裡卻已想歪了:“你若是真的那麼急著去奔喪,就不會在德州停留那麼多天了。你能為了肖玉桃的親事,放下亡父後事不管,就不能為了我,在德州再多留幾天,跟我見見麵,多說說話麼?!
“要知道,你這一走,又要回鄉守孝,說不定三兩年都不能見到我了。你有孝在身,也不好在這時候議親。你我的婚事,什麼時候纔能有結果呢?你明知道我對你一片真心,卻連多見我一麵都不肯,離開也不告訴我,你怎能這樣狠心?!”
薛長林隻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,冇想到馬玉瑤原來是如此厚顏無恥的女子。他看著好友的臉,見對方這時候還能保持平靜,心中越發佩服,可自己就難免有些坐立不安了。
堂妹在車廂中,透過車簾輕輕戳了他背後一記,他才老實下來。
謝詠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,他淡淡地看向馬玉瑤:“馬二小姐何出此言?你我何曾議過婚事?女兒家閨譽為重,還請馬二小姐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。”
馬玉瑤立時不乾了:“你怎能這樣說?你父親能洗清身上的冤屈,得到皇上追封,還是我幫著說情的呢!你不感激我就算了,怎能恩將仇報,仍舊對我冷臉相向?你的心難道是鐵鑄的不成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