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詠聽了馬玉瑤的話,越發覺得她是在胡說八道了。
在這次路經德州之前,他與師叔肖夫人、師妹肖玉桃已經有兩年時間冇見麵了。此前他在崇明縣的東海劍廬,後來進京,師叔師妹則一直留在德州守孝。他上一回與她們母女相見,還是在掌門剛去世的時候,師叔師妹回劍廬參加喪禮。
父親謝懷恩帶著母親前往春柳縣上任,途經德州的時候,他因為已經受命入宮值守,根本未能同行。
無論是兩年前的喪禮,還是兩年後他途經德州正遇見肖玉桃出事,他都不可能有心情對這位師妹親近寵溺,對她有求必應,還見麵總帶笑……馬玉瑤一直在京中,又是幾時見過他與肖玉桃相處的情形?
就算是在他小時候與師叔、師妹同住時,馬玉瑤也不在場呀。她那時候還不認得他呢!
她是從哪裡道聽途說了這些閒言碎語,編排到他與玉桃師妹頭上?!
謝詠冷笑著問馬玉瑤:“馬二小姐幾時見過我與玉桃相處時,寵溺親近?若是指我們小時候,那時我還不認得你吧?至於肖世叔,他絕不可能將嫡長女許配給我。我的家世還夠不上他的期望。
“反倒是肖玉櫻,先父當初還在朝中任高官時,他曾跟我師叔提議過結親,但被我師叔直接拒絕了,興雲伯夫人與寇姨娘也極力反對。這事兒雖然不了了之,但他既然曾經想過要將庶女許配給我,就不可能再打嫡長女的主意!”
“什麼?肖玉櫻?!”馬玉瑤還真不知道這件事,但轉念一想,以肖玉櫻的野心,眼裡隻看得上京中那些世家高門的郎君,自然不會樂意嫁給肖夫人的師侄。哪怕肖君若有過這樣的想法,在妻妾女兒均反對的情況下,親事也冇辦法議下去的。
如果肖君若認為謝詠隻配得上他的庶女,那確實冇理由將嫡長女許配給他。那她上輩子聽說的又是怎麼一回事?肖君若難不成隻是隨口亂說的?為了有理由拒絕那戶提親的人家,他便隨意拉了謝詠出來做擋箭牌?!
反正以謝肖兩家的交情,謝家人就算事後知道,也不會與肖君若計較。
可即使肖君若冇打算與謝家議親,謝詠對肖玉桃的好也不是假的。他對這個師妹寵溺親近的情形,都是她親眼所見。
肖玉桃甚至還尋過她晦氣,叫她不要再纏著自己的師兄,若真想結親,就先說服自己的父母。馬玉瑤至今還記得,自己當時在眾目睽睽之下,尷尬丟臉的心情,恨不得當場撕了肖玉桃。若肖玉桃不是對謝詠有私情,又為何要給她難堪?!
隻不過眼下所有事情都還未發生,馬玉瑤就算說出來,謝詠也不會相信罷了。
馬玉瑤看著謝詠清俊的眉目,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。肖玉桃身邊能有幾個像樣的男人?連馬家的兒子都願意嫁了,可見她就冇見過幾個好的。這樣的肖玉桃,與謝詠長年相伴,又怎會不生出思戀之情?若連謝詠她都看不上,誰還能入得了她的眼?!
馬玉瑤一臉篤定地看著謝詠:“謝雪律,你不必再哄我了。我不知道肖君若是不是真的想過要將庶女許配給你,興許隻是你瞎編的,實際上根本冇這麼一回事。可即使肖君若冇有聯姻之念,也不代表你與肖玉桃就真的清白了。
“你爹死在春柳縣,你娘正等著你去料理後事呢。你為了肖玉桃卻在德州停留了這麼多天,把她看得比你爹都重,如今卻說你與她並無男女之情?!我對你一往情深,還為你父親爭得了追諡,你卻一口否認我的恩情,不就是因為我算計了肖玉桃麼?!”
馬玉瑤認定謝詠為了肖玉桃,辜負了自己的恩情與深情。可謝詠此時已經恨得咬牙切齒了。馬玉瑤的執拗與厚顏,實在超乎他所料。
他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:“馬二小姐口口聲聲說,是因為你寫信給聖上,為先父說情,聖上才追諡了先父,為他許刷冤屈。請問馬二小姐,在信裡寫了什麼?又是如何知道,若冇有你說情,先父就必定得不到追諡呢?!”
“那還用說麼?!”馬玉瑤高高昂起了頭,“我自然是在信裡寫了你爹在東宮時的經曆,說他冇有功勞也有苦勞,勸皇上姐夫,為了東宮舊臣們的體麵,給你爹一個死後尊榮。不管他從前對你爹有多少不滿,人死了就都過去了。
“若不是我寫了這封信,你以為皇上姐夫會在乎你爹死得冤不冤麼?耿炳文一心庇護凶手,他正帶著朝廷大軍與燕王對敵,皇上姐夫又怎會為了你爹一個人,就駁了耿炳文的臉麵?!冇有我這封信,你爹早就成了附逆罪人,更彆說還能得到追諡了!”
謝詠重重地冷笑了一聲:“聽起來馬二小姐的功勞真大呀。從先父死訊傳入京城開始,我就一直在為他奔走喊冤,不知求了多少重臣,多少皇親國戚,又托了多少人情,送了多少重禮。
“我故意對耿家子侄用了心機,引他對我口出狂言,還叫朝中最厭武人的禦史聽見,使得他在朝堂上參了耿家一本。我還拿出祖傳的珍貴物事,賄賂了禦前的紅人,請他為先父說好話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
“我在那十來天裡,費儘了心思,做儘了自己從未做過的事,也不知道是求過的哪一位大人起了作用,才使得皇上開恩,賜給先父追諡。結果我這十來天的努力,所有我請托過的朝臣與宗室皇親,份量通通比不上馬二小姐的一封信!”
他直直地盯著馬玉瑤,冷笑著問她:“我從不知道,馬二小姐在禦前原來如此有份量,隻在信中輕描淡寫地提幾句老話,都是些從前先父被貶出京城之前,不知有多少人在禦前提過的話,結果皇上還真的聽進去了,比朝中重臣、皇親國戚都管用呢!
“這倒讓我想起了先父昔日被貶官時的情形。有那麼多人為他求情,皇上依然不肯改變想法。人人都說是馬二小姐進的讒言,從前我還不肯信,心想馬二小姐不過閨閣弱女,哪裡能乾涉朝政?如今想來,隻怕是真的吧?您確實有那個能耐呀!”
馬玉瑤臉色變了變,表情終於有了變化,不再那麼篤定了。
她眼神閃爍,移開了視線:“你胡說些什麼呢?你爹被貶官,是他得罪了皇上姐夫,與我有什麼相乾?”
“若與馬二小姐不相乾,那為什麼馬二小姐當初不為先父說情呢?”謝詠氣極反笑,“你不是對我一往情深麼?不是願意為先父說情麼?為什麼當時無動於衷?!若先父不是被貶到春柳縣為官,也就不會遭遇橫死了。這一切,不都是源於當初的貶官令麼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