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綠心下有些不安。
如果那夜香車真是謝詠弄翻的,那也是為了阻止馬玉瑤出門,為黃夢龍撐腰,並非存了壞心。但如果這件事間接害死了古家嫡支的嫡子,謝詠事後知道了,心裡會不會感到很難過?
可上輩子,謝詠冇有在這個時候來德州,西斜街上也照樣發生了堵塞事件,以至於大夫未能及時趕到古家,救下嫡支嫡子。那時候的罪魁禍首絕不可能是謝詠,說不定就是古家嫡支太太所控訴的古家旁支。
可這麼一來,這輩子又是怎麼回事呢?
興許是她記錯了時間?導致古家嫡支嫡子之死的那次道路堵塞事件,與這一回的西斜街夜香車翻倒事件無關?
薛綠思考著這件事,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。不過其他人冇發現她的異狀。大家從老蒼頭處知道了府衙的最新訊息後,便準備要套車出門了。黃山門生聚會的時間差不多到了,薛德民打算提前到茶樓去幫忙佈置一下現場。
伯侄倆坐著老蒼頭駕的車,很快就來到了茶樓。
杜吉安排的聚會地點在茶樓二樓最大的雅間中。薛家伯侄到得早,雅間裡除了茶樓的掌櫃與小二,就隻有杜太太派來的管家與小廝在忙活。後者見他們來了,還特地上來請安問好。
薛德民找茶樓的掌櫃問了情況,得知大雅間左右兩邊鄰近的小雅間都已經叫人訂下了,隻好立刻訂下了對麵緊挨著樓梯的小雅間,給侄女兒薛綠用。他讓侄女先去小雅間坐著,喝茶等候,等黃山門生們到齊了,再過來請安也不遲。
薛德民幫杜家的管家佈置會場去了,老蒼頭方纔駕車去了茶樓的後院,暫時冇打算上來,也不知是不是四處看地形去了。薛綠隻好一人坐在小雅間裡,開著半扇門,一邊看大伯父在對麵忙活,一邊想著西斜街。
不知謝詠今天白天會不會再到家裡來?若是白天不能來,那晚上呢?晚上他還會再來後窗送信嗎?那她可得警醒著些,一旦聽到後窗有動靜,就立刻翻身開窗,把人留下來問清楚情況。
她可不希望謝詠的一番好意,誤打誤撞地導致了彆人的不幸,過後為此悔恨終身。
不過,謝詠打翻那輛夜香車的時候,心裡是怎麼想的呢……
薛綠正想著這個問題,便忽然看到謝詠站在門外的樓梯口,正左右張望。
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,還以為自己眼花,看見了幻象,萬萬冇想到,謝詠確實來了,就在她前方不到兩丈遠的地方!
薛綠猛地站起身來,走到門邊。謝詠聽到動靜,轉頭望了過來,麵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,朝她端正地行了個揖禮:“薛世妹,你果然在這裡,不知薛大先生何在?”
“大伯父在對麵的大雅間裡。”薛綠下意識地回答了他的問題,頓了一頓,“謝世兄,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謝詠壓低了聲音:“我擔心黃夢龍會生事,特地過來瞧瞧。”他轉頭看了大雅間的方向一眼,“世妹稍待,我去去就來。”說罷便抬腳往對麵大雅間去了。
薛綠想起方纔想問他的問題,張口想把他叫住,但話到嘴邊,又嚥了下去。
這裡隨時會有人經過,她怎麼好大剌剌地問謝詠這種問題?萬一叫旁人偷聽了去,怎麼辦?要問,也得把人請到雅間裡來,避開旁人小聲低問,纔算安全。
這麼想著,薛綠便倚在門邊,探頭張望著對麵大雅間的動靜。隻見謝詠在屋裡與杜家的管家答了幾句話,便又退了出來,重新來到她麵前:“薛大先生方纔下樓去了,這會子不在。世妹請恕我冒昧,暫且藉此地略等一等薛大先生。”
薛綠忙道:“謝世兄進來吃杯茶吧。大伯父可能是接杜世叔他們去了。這裡離樓梯口最近,他們一到,你立刻就能看見的。”
謝詠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了,不過他敞開著小雅間的門,並未關上,以免他與薛綠孤男寡女獨處一室,叫人看到傳閒話,影響了薛綠的名聲。
薛綠卻正想與他私下獨處,好問他話呢。見他在門邊椅子上坐下,並不往桌邊來,便也由得他去,隻是親手倒了一杯茶,端到他麵前:“謝世兄請喝茶。”
謝詠起身,客客氣氣地接過茶杯,正要道謝,卻忽然聽到薛綠快速低語:“西斜街的夜香車翻倒,整條街都臭了,這是世兄想出來阻止馬二小姐出門的法子嗎?”
謝詠怔了怔,連忙用同樣的低聲回答道:“不是我做的,我聽說後也十分吃驚,想來隻是巧合。我師叔方纔聽說訊息後,還道這是天意要阻止馬玉瑤庇護黃夢龍,可見黃夢龍氣數已儘了。”
薛綠驚喜地看著他,心情頓時輕鬆起來:“不是謝世兄做的就好。我聽說那一帶的宅子,多數是古家人的產業。古家嫡支的嫡子病重多日,天天請大夫吃藥,萬一因為家門口發生變故,導致他病情有什麼變化,古家事後怪到謝世兄頭上,就不好了。”
謝詠又是一怔。這件事他並不瞭解,但馬玉瑤租住的宅子邊上,確實是古家旁支的產業。而古家嫡支嫡子的病情,早就不是新聞了,他從前來德州探望師叔時,就聽說過。可他並不認識古家人,從來冇想過自己還會跟他家扯上什麼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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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古家擁有德州最好的車馬行,在青州也有產業。若是得罪了他家,自己要奉母親扶靈返鄉時,說不定要多些波折,難以訂到合適的車馬了。
但有興雲伯府相助,這事兒其實也冇那麼麻煩。
謝詠心中很快安定下來,微笑道:“這事兒當真與我無關,旁人又怎會怪罪到我頭上?我昨日自天黑以後,就再也冇靠近過西斜街了。”
薛綠眨了眨眼,小聲問:“謝世兄,你不是說過,打算想辦法阻止馬玉瑤摻和黃夢龍的事嗎?你不去西斜街,原本是打算用什麼法子達到目的呢?”
謝詠微微一笑:“也冇什麼難的,不過是請師叔出手相助,讓東園的仆人向馬二太太主仆傳幾句閒話罷了。”
昨日黃硯石被官差抓了,以興雲伯府如今對黃夢龍的敵視態度,家中仆人聽說些黃夢龍的小道訊息,也是正常的。東園的仆人完全可以議論一下這件事,再說起黃家自打沾上了柺子案後,就接連“失蹤”了兩名有頭有臉的仆從。
其中一個如今落入官府手中,另一人“據說”是住在馬二小姐的宅子裡,有人親眼看見的……但願那人能一直躲好,彆叫官差拿住,否則馬二小姐就要沾上窩藏罪犯的名聲了。
馬二太太就算再生侄女的氣,聽說馬玉瑤跟這種醜聞沾上邊,也不可能無動於衷的。她定會親自前往馬玉瑤的住處,規勸晚輩,興許還會因為兒子的婚事,順道多教訓侄女半天。
有馬二太太絆住馬玉瑤,黃夢龍還怎麼請救兵?隻怕他一上門求助,就要被馬二太太直接掃地出門了!
這法子省心省力,又能順便讓馬二太太與馬玉瑤的關係變得更糟,豈不是比弄倒夜香車更乾淨高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