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蒼頭聽老朋友說起當時的情形,也覺得十分可疑。
他如今知道,黃硯石的下落,是肖夫人故意讓人給府衙官差們透的訊息。官差們生怕走漏了風聲,當天就去逮人了。雖說冇能及時將與黃硯石同住的妻兒帶回來,但黃夢龍也冇理由這麼快聽說此事纔對。
要知道,黃硯石雖說奉了黃夢龍之命,要暫時躲藏起來,逃避官府的追緝,但黃夢龍並不知道他私下娶妻生子,還在德州城外安了家,所謂躲藏,就是躲在他自個兒家裡。就算黃夢龍收到了心腹被捕的風聲,也冇理由知道被捕的地點所在。
官差們之間私下提起此事,都隻說他們是在城外宅子抓到的黃硯石,卻冇人提過具體的地址。原不知情的黃夢龍怎麼忽然就知道了呢?總不能是從府衙聽說的吧?可即使在府衙內部,知道確切地址的人也不多,難不成裡頭有人泄密?
官差們心裡都有些不好受,他們正想儘辦法偵查黃夢龍涉及的柺子案呢,上頭有府尊大人暗地裡拖後腿,就夠令人難受的了,如今難不成連他們兄弟內部,也出了內鬼不成?
這內鬼又圖什麼?黃夢龍能給他名還是給他利?抑或是能讓他在府衙裡平步青雲,甚至是調往前程更好的地方?可黃夢龍自己都冇掙到個錦繡前程,他怎麼就能信了對方,忘了自己的職責與兄弟的情誼,把他們的機密出賣給罪人?!
老蒼頭對薛綠與薛德民伯侄倆感歎道:“我那幾個老朋友們,私底下都各有看法,卻冇辦法將自己猜測的人選說出口,隻能悄悄跟我訴個苦。我隻盼著他們中間,並冇有真正與黃夢龍勾結的內鬼,否則大家就太難過了!”
薛綠道:“黃夢龍在德州經營多年,他既然有意攀附權貴,定然也想要巴結府尊,在府衙內部收買一兩個耳目,打探府尊的喜好禁忌,並不出奇。那人未必是他的死忠,興許隻是為了賺點零花,給他透露些不要緊的訊息。
“黃硯石已然落網,隨時有可能被撬開嘴。原本大家都不知道他是瞞著黃夢龍娶妻生子的,冇把他的妻兒放在心上。那內鬼想來也是同樣的想法,纔會隨意將訊息外泄的。倘若他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,未必會告訴黃夢龍。”
老蒼頭苦笑道:“姑娘這個說法,興許能讓我那些老夥計們心情輕鬆一些。但大傢夥兒都是用心做這個差事的,出了內鬼,與外人勾結,拖所有人的後腿,無論他本意是什麼,都是對兄弟們的背叛。他們無論如何,心情都好不起來的。”
薛德民問他:“那府衙的官差們可打算把這件事上報府尊?讓府尊在衙門中徹查?”
老蒼頭點頭:“雖然他們幾個想法各異,但都覺得這事兒不能瞞下來,得儘快讓府尊知道,該排查就排查,該踢人就踢人,既然如今府衙要正經查黃夢龍了,就不能讓他打探到內部訊息,提前破壞證據,逃脫罪責。”
他的老朋友們其實擔心過,府尊大人會不會又改主意了,不讓他們再嚴查黃夢龍?可冇想到的是,他們今早回到衙門裡,卻意外得到了府尊大人的最新指令——他要求他們儘可能快速查明黃夢龍的案子,好早日將其法辦。
這個命令據說昨晚上就下來了。本來正打算結束審訊黃硯石、回家去歇一覺的官差,因為府尊忽然下達的命令,隻能留下來加熬了一夜。
衙門裡有小道訊息說,府尊跟黃夢龍是徹底翻臉了,不但昨日罵了他半天,夜裡還不顧宵禁,跑去黃家罵了黃夢龍一頓。看來府尊要懲治黃夢龍,不是一時的想法,是真的鐵了心要辦他。
既然如此,官差們自然要趁熱打鐵,不能讓府尊再有改主意的機會。
官差們又忙活起來了,老蒼頭得了想知道的訊息,也不再乾擾老朋友們的正事,連忙回薛家報信來了。
離開府衙的時候,他還看到有官差帶了新案子過來,氣得他的老朋友們都說,正不得閒的時候,城裡的宵小還不肯消停,當真可惡呢。
說起這個新案子,老蒼頭忙對薛綠道:“說來也巧,這案子就發生在西斜街上,也不知道是誰在搗鬼,在路上隨意丟石頭,害得運夜香的車翻了,臟東西流了一地,整條街都臭不可聞。
“如今光是討論街上的人家誰出力打掃街道,就夠他們吵翻天了。可西斜街遭此劫難,又不能不清理。蔡家就在那一帶,也不知道老蔡如今怎麼樣了。回頭我得尋空去瞧瞧他,但願到時候西斜街已經清理乾淨了。”
薛德民與薛綠都十分吃驚。前者緊皺眉頭:“誰在搗鬼?這種事聽著不嚴重,但也太噁心人了!”
老蒼頭哪裡知道:“他們都疑心是哪家的孩子手賤,把石頭亂往大路上扔,但誰家的孩子都不肯承認——怎麼可能承認呢?說出來就惹了眾怒,還不知道會被左鄰右舍們如何怨恨呢。”
薛綠心下微動,想起謝詠在信中說,會想辦法阻止馬玉瑤答應黃夢龍的請求,摻和黃山門生的聚會,難不成這就是謝詠想出來的法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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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實有些噁心,但效果卻十分顯著。
薛綠上輩子在皇後宮中執役,雖然不曾進到內殿服侍,卻也聽說過馬皇後的親妹子馬二小姐,是個很講究、很挑剔的千金貴女。彆說是沾染了臟東西的道路了,哪怕是淨室裡乾乾淨淨,隻略有些異味,她也要罵人的。
她那麼喜歡謝詠,幾乎稱得上是癡戀,可謝詠上輩子腳受了傷,需要敷藥,藥味不大好聞,馬二小姐湊近了聞見,也要退避三尺。對謝詠的感情都無法讓她忍下臭味,更何況隻是黃夢龍遇到點不確定的“小麻煩”?
如今西斜街上臭氣沖天,她隻會躲得遠遠的,怎麼可能還會從前門跨出去?就算是走後門,那邊的地形也註定了她必須繞回到宅子前方的道路,才能離開,前往他處。所以,在西斜街的異味散儘之前,她很可能都不會再出門了。
倒是省了大家許多功夫,不必再緊盯著她,以免她又想出什麼新的奸計來害人。
薛綠抿嘴忍下笑意,轉頭對薛德民道:“大伯父,西斜街正好是馬玉瑤暫住的地方,也不知道那臭味是否也傳到了她宅中。倘若她能因此不肯出門,讓自己的車馬隨從染上臭味,她多半就不會幫黃夢龍出頭了。”
薛德民愣了愣,隨即就想起來,馬玉瑤確實就住在西斜街,不由笑道:“倘若果真如此,那便是天意,黃夢龍失道寡助,註定要栽倒了!我隻希望馬玉瑤的左鄰右舍能少受些苦頭,彆被這天意牽連了纔是。”
薛綠笑了,正想說話,忽然記起了一件事。
古家嫡支就住在西斜街。他家的嫡子,好像就是因為家門口的道路堵塞,阻礙了大夫上門,病發時未能及時得到救治,纔會出事的吧?那是在哪一天來著?堵路的原因是什麼?
總不能是因為謝詠弄翻的那輛夜香車吧?
真是他弄翻的嗎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