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綠這回總算能放心了。
能想出利用馬二太太去絆住馬玉瑤的主意,阻止後者摻和黃夢龍的師門內務,謝詠就絕對不可能弄翻什麼夜香車。這件事絕對是彆人的手筆。
會是誰呢?
薛綠想起了上輩子,傳聞古家嫡支太太在兒子的喪禮上控訴旁支謀財害命,難不成這輩子也是古家的旁支庶末們做的?因為有殺子之仇,古家嫡支家主夫婦倆纔會堅拒旁支子弟入繼嫡支,選擇了血緣更遠一層的古仲平為嗣子。
這麼想著,薛綠便隨口笑道:“謝世兄的法子更好,卻不知那害得西斜街臭氣通天的罪魁禍首是誰?這也太可惡了些。難不成他不住在附近,不怕被熏著?”
謝詠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:“我不知道翻倒夜香車的人是誰,但我師叔今早派護衛前去打探訊息,護衛回報說,西斜街上的人家都鬨騰起來了,古家有幾個旁支子弟似乎還企圖煽風點火,領著許多人去找古家家主,逼他出麵處理此事呢。”
古家嫡支算是那條街上最顯赫的人家,又是德州望族,街麵上出了事,他出麵處理,也是正常的,但這也得他自個兒樂意。他又不是官,也冇承諾要管事,憑什麼就非得去處理這件噁心人的事呢?
旁支子弟帶著外人去逼他出麵,算什麼意思?那位家主又不會親自清理街道,不過是辛苦下人罷了,旁支能從中得什麼好處麼?
謝詠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,疑心古家旁支又想出什麼陰謀詭計來折騰嫡支了。平日裡古家內鬥不休就罷了,如今馬玉瑤就住在邊上,無端被古家內鬥牽連,萬一馬玉瑤心中惱火,想出什麼毒計來報複古家人,那可怎麼辦?
古家大族,枝繁葉茂,家族產業遍佈德州。若馬玉瑤報複的隻是幾個不管事的旁支還好,萬一古家嫡支受了牽連,那影響就大了去了,隻怕德州全城百姓都不得安穩,興雲伯府也要吃點虧。他曾聽師叔提過,伯府有產業是與古家合作的。
謝詠決定,一會兒離了茶樓,便繞到西斜街那邊看看情況。萬一馬玉瑤當真因為門前街道上的臭氣發了瘋,他在那兒,好歹能攔著些。
他正要告訴薛綠自己的打算,便聽得她說:“不知馬二太太得了訊息後,多早晚會到西斜街去看侄女兒?這會子會不會被堵在馬二小姐宅子門外了?”
謝詠怔了怔,笑道:“被堵住也無妨,她橫豎是坐車過去的,避開些就是了。哪怕是她今日因此事所阻,無法當麵教訓馬玉瑤,等西斜街被清理乾淨,她還是會再過去的。事關馬家女兒名聲,她可比馬玉瑤上心多了。”
馬二太太雖然冇有女兒,但她收養了一個馬氏族中的孤女,過兩年也要開始議親了。
再者,馬二太太的兒子本來婚事都快定下了,因為馬玉瑤橫插一手,婚事告吹,如今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聘到一個勳貴人家的千金為正妻呢,名聲還是很重要的。馬二太太又怎能讓馬玉瑤連累了家門清名?
包庇罪犯,那比癡戀外男更糟!
謝詠確信馬二太太不會再任由馬玉瑤在德州任性胡來,怎麼也要過去絆住她的。倘若不是馬二太太母子倆目前寄住的東園是興雲伯府產業,而興雲伯府又與馬玉瑤鬨翻了,馬二太太興許還會把侄女接到身邊同住,不許她再在外獨居呢!
薛綠倒是有一件事頗為擔心:“肖夫人每每利用東園的仆從影響馬二太太,馬二太太當真不會察覺有異嗎?”
謝詠道:“就算她察覺了又如何?東園的仆從又冇有撒謊。相反,他們及時將馬玉瑤的訊息告訴馬二太太,讓馬二太太有時間能阻止馬玉瑤做出連累家門名聲的壞事,馬二太太反倒要感激肖家纔對。”
若是肖家不吭聲,任由馬二太太被矇在鼓裏,等到馬玉瑤闖下大禍,她才聽說,想要阻攔也來不及了,隻能坐視事情發酵,愈演愈烈——那等馬二太太回到京城,她肯定要被夫家埋怨的,因為她未能照看好晚輩,製止侄女闖禍。
彆管馬玉瑤是不是自作主張要在外獨居,馬二太太帶她出遠門,就要負起責任來。馬國丈夫婦捨不得打罵孩子,自然就要把賬算到馬二太太頭上去了。肖家幫馬二太太逃過一劫,她道謝都來不及,還有什麼可抱怨的?
因此,謝詠與肖夫人從不擔心馬二太太會對東園的仆從有什麼意見。肖家確實跟馬玉瑤翻了臉,但跟馬家二房還冇有完全反目。馬二太太自知理虧,見肖家表現出善意來,難道還要跟著馬玉瑤一起胡鬨,非得與肖家鬨得老死不相往來麼?
薛綠聽明白了。隻要馬二太太冇有因為東園仆從一再傳閒話,就懷疑起先前聽到的興雲伯府殺人閒話是肖夫人故意挖的坑,那就冇有任何問題。肖夫人好不容易算計得肖老爺徹底放棄與馬家聯姻,可彆留下後患纔好。
薛綠暗示了謝詠幾句,謝詠心領神會地點頭:“多謝薛世妹提醒。師叔早已安排周全,不會留下後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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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,樓梯口出現了薛德民與薛長林、杜吉等人的身影。薛綠忙道:“大伯父與杜世叔他們來了。”謝詠立刻放下了茶杯,起身出門相迎。
薛德民看到謝詠,有些吃驚,但冇有多問什麼,便將他引見給了杜吉,眾人就在樓梯口寒暄起來。
杜吉對謝詠似乎並不陌生:“我與令尊在京城時也曾有過來往。當初我還是庶吉士時,有一篇文章遇到疑惑,有翰林院的前輩告訴我,京城之中,若論對《詩》研究最深者,當屬謝懷恩謝大人。
“我便拿著文章去向謝大人請教。謝大人公務繁忙,卻還是撥冗見了我,耐心指點了我的學問,過後我再上門求教,他也從不吝於指導。謝大人學問高明,謙和仁厚,實乃吾輩楷模。聽說謝大人遇難,我實在深感痛心。”
謝詠眼圈微微發紅。他長年離家,雖然對父親的敬愛十分深厚,但對父親的瞭解卻相當有限。如今能從旁人處多聽說些父親生前的秩事,他心裡也十分珍惜。
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父親在春柳縣任職並遇難的經過,強調了“黃夢龍”這個人在春柳縣衙慘案發生前的奇怪舉動,以此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對黃夢龍的事如此關心,還特地來看對方的師門聚會。
杜吉先前隻從薛德民父子處聽說了黃夢龍雇人綁架薛綠,企圖貪墨師門藏品之事,卻不知道他居然還與春柳縣衙慘案有關。雖說杜吉能理解,黃夢龍可能是想打薛德誠手中藏品的主意,纔想要害死他,可慘案的受害者也太多了些!
黃夢龍如果真的參與了這樁案子,是凶手洪安的幫凶,那一旦訊息傳開,影響可不是一樁綁架案能比的。那無論是在朝野,還是士林,都是驚世駭俗的大案呀!
這人果然不能留了,黃山門下必須徹底與他斷絕關係,從此再無瓜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