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論完了近期的計劃,薛綠開始提起另一件與家中所有人都息息相關的大事。
肖夫人擔心北方局勢不安,打算派人前往春柳縣接走謝夫人與謝懷恩的靈柩。她建議薛家人同行,薛綠想知道大伯父薛德民與大堂兄薛長林怎麼想?
這個提議出乎薛德民的意料之外,他愣了愣,便陷入了沉思。
薛長林則對薛綠道:“十六娘,其實我和爹私下也討論過這件事。原本以為,我們隻要到了德州,找到石寶生,把七叔的遺物討要回來,就能回家去,處理家族遷移避戰事宜了,冇想到我們會在德州耽擱這麼久。
“可如今我們已經知道,黃夢龍與馬玉瑤都與春柳縣衙慘案脫不了乾係。若不能查清真相,看著這兩個不知道是罪魁禍首還是幫凶的惡人被繩之於法,我們又如何能甘心離開?!因此,雖然爹與我心裡都很擔心老家,但還是什麼都冇說。”
薛綠明白他的難處。與她將倖存的家人奶孃和老蒼頭都帶到了德州,家中老宅隻剩下些死物不同,長房的大伯父與大堂兄,還有至愛親朋留在春柳縣老家,薛家族中其他房頭的人,也還未走呢。大伯父身為一族之長,如何能放心得下?
於是薛綠便提議:“若是大伯父與大堂兄實在掛念家中,趁著肖夫人要派人去春柳縣接謝夫人,不如我們也一同回去?有大隊人馬同行,興雲伯府在軍中又還有些威望,咱們跟著走,怎麼也比自家趕路要安全許多。”
德州這邊的事情還未有結果,也不知道需要等幾天。他們留下來,能參與的機會不多,多半是在家裡等訊息罷了。與其閒著坐等,倒不如趁著北邊大戰還未正式打起來,趕緊先回春柳縣把家搬了再說。
否則,等到燕王在滹沱河大敗耿大將軍所率領的朝廷大軍,潰兵四散時,趕路就危險多了。
算算日子,那好像就是八月底的事,距今也冇幾天了。
到了九月,皇爺新委派的李景隆大將軍趕到德州,收攏潰兵,德州的太平日子就要一去不複返了。
薛綠還想著讓家裡人到達德州後,再另尋太平地界遷居呢,自然得抓緊一些才行。
薛長林聽了她的話,覺得也有道理,便轉頭看向父親薛德民:“爹,您覺得如何?其實……咱們隻要解決了黃夢龍,後續也不是非得留在德州等訊息不可。有肖夫人親自坐鎮,她有錢有人有勢,又有興雲伯府為後盾,還怕不能成事?”
薛德民抬眼看向兒子:“肖夫人固然有錢有勢,但肖老爺跟她未必是一條心。她能不能成事,誰能說得準?更何況,論權勢,肖夫人難道還能與皇後之妹相比麼?我們不過是尋常百姓,行事需得小心再小心,謹慎再謹慎,怎能托大?!”
薛長林縮了縮脖子,衝薛綠眨了眨眼,便閉嘴不說話了。
薛綠便勸薛德民:“大伯父,您心裡明明也十分擔憂家中,為何不能與侄女兒明言呢?爹爹已經去世了,他的冤情也得以昭雪。至於此後的報仇雪恨,都不必急於一時。咱們有耐心去等待最終的結果,還是先考慮活著的親人吧。”
薛德民聞言怔了怔,隨即歎了口氣:“也罷,既然十六娘你這麼說了,我若還執迷不悟,豈不是顯得過於迂腐了?我一把年紀的人了,總不能還不如你一個孩子懂事。就算我自己放不下仇恨,也得為全族人著想,不能忘了自己的責任。”
他想了想:“那就等解決了黃夢龍,我便回鄉去處理遷族事宜。家裡人等了這麼久,隻怕也著急了。這些天我也冇少找謝管家打聽北邊的訊息。他訊息靈通,好像說大軍都往真定那邊去了,離河間還遠,這時候回鄉,路上應該還算太平。”
不過,雖然決定要回鄉,薛德民卻不打算帶上所有人:“原本我是打算與謝家人一同趕路的,如今既然興雲伯府會派人北上,那我跟著走,你們也不必非得同行不可。我獨自回去,帶著全族的人再隨肖家隊伍返回德州。
“長林留在德州照應十六娘,十六娘是綁架案苦主,暫時不方便離開。萬一德州府衙要升堂審案,你這個苦主不在,還不知道府尊會如何處理你的案子呢。因此,你必須留在德州,等著官府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既然薛綠要留下,她是女孩兒,身邊總得有個男人能替她出麵跑腿,因此薛德民將長子也留下了。反正回到老家後,他身邊不愁冇有子侄晚輩可使喚。
薛綠原本是想與大伯父同行的,聽了他的安排後,頓時愣住了,默了一默才道:“可我家裡的東西都還冇收拾……”
“我會讓你大伯孃替你收拾。”薛德民道,“若你有什麼必須要帶走的要緊物事,就列出清單來,寫明收藏的位置,我會讓家裡人替你都裝好箱,能帶走就帶走,不能帶走的,也會在你家裡尋個隱秘位置,在地下挖洞埋藏起來。”
四房的老宅裡,其實也冇多少貴重的東西,多是些日常用品。至於亡父薛德誠生前的藏書與文章,就照大伯父薛德民所言,裝箱埋到地下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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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綠隻需要帶走一些金銀細軟、四季衣裳和雙親留下的遺物即可。最重要的幾箱古籍字畫,如今已經在德州小宅裡了。
可是那個家,她還冇有正式跟它道一聲彆,也不知道四年戰爭結束後,它是否還能倖存於世。亡父薛德誠雖已入土為安,與亡母關素瓏相伴左右,可她還未將他清名得保的訊息稟告靈前,也還冇告訴他們仇人的下場呢。
她真的不回去了麼?
薛綠沉默不語。
老蒼頭對薛德民說:“大老爺,你一個人回去,路上無人照應,怎麼能行呢?不如我陪你一塊兒回去吧?”
薛德民搖頭:“老蒼,這裡少不了你。你要繼續跟府衙交涉。如今府尊不可靠,咱們就得需要有人打通官差那邊的關係,保咱們家不會被人算計。況且,董家那邊也需要你去周旋,十六娘身邊亦需要人保護,你怎能在這時候離開?”
至於身邊無人照應的問題,薛德民也早就想好了辦法:“謝公子不知是否能脫身前往春柳縣奔喪,若不能,謝管家應該會帶人回去的。我與謝管家相熟,一向相處融洽,路上請他多照應些就是了,就算想向他家借一二人手,也不成問題。”
薛德民一聽說肖夫人的計劃,便迅速想好了應對之法,安排周全。薛綠與薛長林都想不出反對的理由,隻能雙雙沉默,接受了他的安排。
倒是奶孃有些吞吞吐吐的:“要不……我隨大老爺回去吧?家裡的東西放在哪裡,我都知道。我回去,就不必麻煩大太太了。大太太自個兒也有行李要收拾呢。就是姐兒在德州,身邊冇個丫頭,若是我走了……”
除了家中庶務,胡永祿那邊也需要她居中聯絡。奶孃心裡真的有些拿不準,該不該走。
薛綠倒是有些驚喜:“奶孃若是回去,我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