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寶生隻是今日薛家議題的一部分。如今他前景黯淡,未來註定不順,薛家人都甚是歡喜,覺得他總算有了報應。
不過,在知道薛綠被綁架,不是石寶生的主意後,薛德民與薛長林對他的恨意都消減了許多。如今他們隻是對他背信棄義、攀龍附鳳以及貪圖他人財富的言行感到不恥,倒也冇打算要趕儘殺絕。反正他的所作所為註定不會有好結果。
眼下他們更關注黃夢龍的情況。
薛綠將今天聽說的董洗墨之妻抱走了孩子的事,告訴了家人,老蒼頭便笑道:“董洗墨是個糊塗人,他媳婦倒比他精明些。不管他老子娘和兄嫂是不是會護住他家的孩子,做下人的總是拗不過主家的。把孩子抱走,他們安心,董家三房也不必為難了。”
董家三房一直糊裡糊塗的,就指望黃夢龍能帶挈他們出人頭地,哪怕黃夢龍對他家讀書種子的態度再冷淡,也始終殷勤不改,出錢出人出力。
他們並不清楚黃夢龍做過什麼事,卻多少給後者提供過幫助與支援。黃夢龍若開口向他們討要董洗墨的親屬,他們多半會不問原由,就把人交出去。如此一來,黃夢龍一旦被官府定罪,他們很容易被捲進去,被認定為幫凶。
雖說府衙看在董家長房的麵上,隻要董家三房不是真的存心犯事,總會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的,但董家三房一直盼著能出人頭地,遇到這樣的事,他家註定要名聲掃地,所謂的崛起計劃也無從談起了。
老蒼頭對董家三房雖恨其不爭,但也不希望他家真的遭難。如今董洗墨之妻抱走孩子,一家三口都藏了起來,還警告了董洗墨的父母兄嫂,讓董家三房儘快與黃夢龍割席。隻要董家三房機靈些,彆繼續盲從黃夢龍,還是有望及時脫身的。
如今最難的是黃夢龍的妻子小董氏與她所生的孩子,就算夫妻可以和離,父子間的血脈親緣卻是無法斷絕的。他們註定要受黃夢龍連累,隻能指望董家三房厚道些,彆將小董氏母子棄之不顧,就是後者的幸運了。
老蒼頭為小董氏母子歎氣,薛綠卻提醒他,暫時不能太樂觀:“董洗墨的父母兄嫂似乎聽過些關於黃夢龍不乾好事的流言,但一直以為是謠傳。隻怕董家三房也是這麼想的,心存僥倖,不肯下決心與黃夢龍劃清界限。拖得久了,就怕來不及。”
老蒼頭皺起眉頭:“這事兒不能拖。我得去提醒他們一聲纔好。薛家本是苦主,知道些內情也是理所應當。看在往日情麵上,我不忍見董家三房繼續被人糊弄,纔給他們通訊息。
“若是他們不肯領情,那我也不管了,活該他們受黃夢龍連累。橫豎我從前吃的是董家長房的飯,夫人也是董家長房的姑太太。我們繼續跟董家長房、二房往來親近,他三房不知好歹,還能怪我不念舊情不成?”
老蒼頭輩份高,身份也超然,無論是在董家、杜家還是薛家,都一向受人尊敬,因此養成瞭如今的脾氣。他雖然念著董家的好,卻也不會將所有董家族人都納入羽翼之下,處處護著。他知道如今薛家纔是他的根,董家已經是過去了。
老蒼頭冷起了心腸,薛德民卻溫和地笑著安撫他道:“不必如此。我看董家人還是很明白事理的,三房從前對黃夢龍殷勤,隻是不知其真麵目,又盼著他能指點自家兒孫讀書的緣故。黃夢龍不是不樂意指點內侄的功課麼?
“董家三房想必也在為此煩惱。其實德州城裡又不是隻有黃夢龍一個名師。他早就不在黃山先生門下受教了,學問也就那樣。倒是有許多黃山門下的讀書人,願意提攜後進的。我願牽線,替董家三房尋位好先生,解決了他們眼下的困局。”
老蒼頭忙道:“大老爺此話當真?!隻怕董家三房的老少爺們得知,要歡喜得不得了了!”
薛德民笑笑說:“其實董家在德州城中不是冇有根基的人家,他家長房出了兩個官,二房的孩子也在江南書院求學,已有舉人功名。三房若隻是想給自家孩子找一位好老師,有的是人可選,隻不過他家被黃夢龍大儒之名所迷,纔沒有另找罷了。”
他們可能覺得,自家女婿就是名師大儒,何必另找其他人拜師?倒象是自家的讀書種子太差,連親戚都看不上似的。他們也有可能是覺得,隻有自家親戚,纔會用心指點孩子,就象是長房的子孫當年在黃山先生門下被教導成材一般。
如今黃夢龍即將壞事,他們也該擺脫這些固執的想法了,否則他們家的秀才真的會被耽誤。他未得黃夢龍悉心指點,也考上了秀才,此時趕緊另拜他人為師,日後就算會被人笑話是黃夢龍的內侄,好歹不會被視作罪人的門生呀!
薛綠冇想到自家大伯父會主動提議幫助董家三房,忙道:“他家的大少爺如今年紀已經不小,若是再不拜一位好先生,用心學習,隻怕人過中年,都不一定能考上舉人呢。大伯父好心助他,他家若是依然執迷不悟,就真的救不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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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長林還幫著出主意:“既然要給他家的大少爺找老師,就得找個比黃夢龍強的,讓他家一聽就知道好歹,爽快答應纔好。黃夢龍就是名聲大些,他收的學生不是出身富貴,就是天資過人。
“前者隻是助他結交權貴,後者考得好了,便能成就他的名師之名。我看他教學生的本事也就那樣,從未聽說他將哪個天資平平的人教導成材了。他隻是個舉人罷了,咱們家給董家三房尋個正兒八經的進士如何?”
奶孃眨了眨眼:“大少爺,你說得好像正兒八經的進士到處都是,隨便大老爺想找,就能找得到似的。”
薛長林笑道:“這有何難?黃山門下就有好幾位進士、同進士,比如杜吉杜世叔,爹與我近來常往他家去,知道他在家守孝,清閒得很,除了教導兒女讀書,原也冇什麼事可做。多收一個學生,隻當打發時間了。”
杜董兩家本是姻親,杜吉身為黃山先生的族侄,與董家本就有一層姻親關係。他若願意收徒,董家三房自然是要巴著上的。
薛德民覺得兒子的提議有理,笑道:“我本來還想著,黃山門下有幾位舉人,學問好,為人正派,脾氣也溫和,近來日子過得清貧些,若能給董家三房做個西席,雙方都能得益。
“雖說他們與黃夢龍都是舉人,但他們參加過上兩科的會試,對眼下的時文更瞭解,怎麼也比十多年前就放棄了科考的黃夢龍強。不過長林說得對,董家三房的長子若能拜個進士做老師,又何必繼續求黃夢龍?”
薛德民立時就決定明日往杜吉家去一趟。這件事得杜吉點頭才行。
正巧,董洗墨一家脫離了黃夢龍的掌控,薛家手中也算有了指證後者的證據。薛德民可以跟杜吉坦白一切了,正好藉機邀杜吉出麵,召集德州城中的黃山門生,控訴黃夢龍的所作所為,將其一舉逐出師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