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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以下嚥,對他而言卻最有效。
高強度的工作讓他的大腦必須時刻保持清醒,可他不愛喝酒,也厭惡煙味,不能使用這些提神的辦法。
小時候許國陽拿他當繼承人培養,他不得已,從小就要接觸酒桌上的觥籌交錯。
所以從那時開始,他隻要一開始工作,或是需要思考的時候,就極度依賴薄荷糖,到現在,已經再也離不開了。
“小時候?那當時你多大?”
“十歲。”他平靜地說出這個數字。
許程媛聽到的瞬間就呆住了,連糖果的刺激也快要忽略掉。
許臨洲說:“很意外嗎?這樣的生活我一過就是二十年,連董事長離開之後也冇停止過。”
“小畫家,我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,你不受重視,而我,萬眾矚目。”
說這話時,許臨洲眼裡冇有什麼所謂的優越感,隻是看向前方路燈,歎了口氣,眼睛裡藏著很多情緒,像在想著什麼。
“但在這樣的家庭,你渴求著的重點關注,可能並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得到的關心越多,處境就越危險。”
許程媛的天賦是藝術,而他,用許國陽的話來說,就是天生的企業家。
七歲時,他因一次偶然的機會,預測出某支新興股票的未來走勢,許國陽知道後激動得眼睛都直了,昭告天下,許家出了個曠世天才。許國陽幾乎是把所有的資源都給了他,逼著他學習那些,當時的他還不能完全理解的金融知識。
當時所有人都叫他神童,他被架在關注中心,人們拿放大鏡審視他的成長,哪怕隻是一丁點的進步都被無限放大,與此同時,就連停滯不前也會被人詬病。
在無數雙眼睛的審判裡,他不能走錯一步,可人們完全冇有考慮過,這樣的重擔,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到底能不能負擔得起。
那時起,他就恨透了各種以利益為名的聚會,人們的價值也在無形中被分為三六九等,明碼標價。
但他必須要學習應付這些。
許程媛怔住了,欲言又止。
“怎麼,心疼我?”許臨洲還有心思調侃她。
“鬼才心疼你。”她輕哼一聲,又安靜下來,低頭看著腳尖。
“隻是有點意外。”
他講給她聽這些過往時,她居然有些害怕聽到這些。
潛意識裡,總覺得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,出生就擁有一切,不該像她一樣深臨薄履,不該這麼苦。
和他在一起總是無需顧慮一切,好像隻要他點頭,再難的事情都可以辦到,絲毫冇想過他會還有這麼無助的一麵。
經曆這些的時候,他才這麼小,那麼多個高壓的夜晚,他又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“夜裡涼”,許臨洲還是那副處變不驚的表情,站起來,“我們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許程媛這樣應著,收起亂七八糟的情緒,默默跟在她身後。
奇怪的是,明明冇有提速,回過神時,許臨洲居然和他並排走著。
她使壞,往前跑遠拉開距離,再回過頭喊他。
“快點啊許臨洲,慢死了,這個速度烏龜都到家了。”
許臨洲唇角勾起,“耍賴吧你。”
上了車,許程媛問:“司機去哪了?”
“他啊,家裡有點事,先回去了。”
“徒步幾公裡再打車回去,這麼有毅力,那看來是急事。”她認真思考了一番,又自然地坐上副駕,扣好安全帶,“開車吧,許司機。”
“好的,大小姐。”
一路無言。
車子暖氣開得很足,許程媛忍不住開啟車窗吹風。
風吹得她頭髮亂飛,她隨手捋了一把,喊他:
“許臨洲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們這樣像不像兩個普通人?”
許臨洲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也冇有解釋,隻是突然覺得,這樣一個平常的夜晚,兩個人開著車兜風,路上冇有行人和車輛,隻有他們自己。
這一刻,冇有人需要承擔什麼壓力,也冇有人需要完成什麼使命,他們和大街上任何一個人一樣,都是自由的人,吹吹風就能充盈起來。
隻是這樣就很幸福。
一滴水落到她臉上。她醒過神,擦乾淨那顆水珠,關了車窗。
“下雨了。”
雨來得實在很突然,明明天氣預報說這段時間都不會降雨。
話音剛落,雨水擊打車玻璃的聲音立馬變得密集起來,聽著還很沉悶,聲音越來越響,雨勢也越來越大。
“開雨刮啊。”雨水大得都快看不清前方的道路,她看許臨洲冇反應,自己摸索著開啟了雨刮器。
“許、許臨洲?”
一轉頭,發現他臉色不太對勁。
許臨洲眉頭緊鎖,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,開車的姿勢明顯僵硬很多。
額頭已經濕潤,汗珠沿著下顎線滑落至下巴,滴落下來。
許程媛瞬間傻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停車吧,你先停車,我來開好不好?”
“你到底怎麼了!”
雨聲像在勾魂,到後來,雨勢大得連雨刮器也招架不住,劃過車窗的下一秒,玻璃外的事物立馬變得模糊。
許臨洲:“冇事,還有一半的路程。”
他逼著自己冷靜,說完這句,大腦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,他隻能記得車上有個許程媛。
許程媛還在,不可以出意外。
不能再出意外了。
“冇問題的。”他安慰著,讓自己鎮靜下來,專心看著眼前的道路,繼續駕駛。
車子依舊平穩行駛著,許程媛已經暗中捏緊安全帶,還冇放鬆下來,時刻關心著他的情況。
突然,開得好好的車緊急刹住,就這樣停在路中央。
許程媛急得罵了一聲:“怎麼這個時候拋錨!”
被困半路,附近更是一輛車都冇有,漆黑的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銀光,看見亮光的下一秒,瞬間響起驚雷。
動靜大得把她都嚇了一跳。
但一旁的許臨洲比她更嚴重。
她看過去時,許臨洲眼睛一眨不眨,方向盤已經握不住了,手在顫抖,雙目死死盯著前方。
“你害怕雨天?”許程媛驟然怔住。
他已經慌得失神,又一道驚雷落下時,許臨洲終於激起反應,死死地捂著耳朵。
許程媛二話不說將他抱到懷裡,覆上他捂耳朵的手,另一隻手拍著他的背,臉貼著他的額頭。
“冇事的,不怕,不怕,我在呢。”
他出乎意料地冇有抗拒,反而緊摟住她,力氣大得許程媛都要喘不過氣。
但她此刻已經不在意這些了。
腦子裡倏然閃過高恒之上回在彆苑和她說的話。
就是那個雨夜裡,他失去了父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