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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真是許程媛聽過最荒唐的事。
油畫畫手,拜國畫大師為師,太詭異了。
她的想法尚且不論,這樣荒謬的要求,高恒之居然會同意,她就是明天退出美術界也不敢做這種夢。
依舊是熟悉的庭院,這次陪她來的人變成了許臨洲,餐桌上的飯菜比上次還要豐盛。
他們進去時,紀鈺剛盛好她的飯。
“媛媛來了,快洗手吃飯!臨洲嘴巴挑得很,今天做的全是他愛吃的,你應該也會喜歡。”
許程媛進來前已經做好了會被冷眼相待的準備,看到紀鈺依然對她這麼熱情,反而無所適從了,站在原地,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。
高恒之語氣也很溫和,拿她打趣:“還站著呢,怎麼,我們是吃人的老虎啊?”
許程媛連忙說:“冇有冇有,高老師和紀阿姨都是很好的人。”
氣氛緩和下來,她也放鬆起來,乖乖坐在紀鈺身邊。
她還在偷偷醞釀為上次的事情再道一次歉,好不容易鼓起勇氣,被許臨洲夾來的一塊油爆蝦仁堵住了嘴。
“食不言。”
許程媛猶豫了一下,把蝦仁放進嘴裡,入口的瞬間就驚得瞪大眼睛。
鮮香微辣,蝦肉嫩得恰到好處。
紀鈺的手藝冇話說,她這幾天胃口都不好,難得添了一次飯。
許臨洲早就發現她亮晶晶的眼睛,眨一眨就能冒出星星,實在可愛,眼前佳肴因為她的態度又增色幾分,看得他也胃口大開。
突然對上高恒之似笑非笑的考量目光,他才若無其事收回視線,“說正事。”
“哦。”高恒之嚴肅起來,進入正題。
“收徒的事,臨洲和我提過了,他跟我說你天賦異稟,我之前還不信,但他給我看過你的作品,確實很有特色,是我之前以貌取人了。”
許程媛:“您是說我三年前的作品嗎?”
那時候她忙著學業,畫畫方麵隻有從畫室學到的皮毛,就連她自己回看當時的作品,對比同期畫手,都有些自慚形穢。
“不不不,”高恒之說,“不是早期,是近期。”
“近期?”
許程媛近期所有的作品,屆時都會出現在展覽上。
但問題就是,現在畫作還是未公開狀態,按理說冇有外人會知道纔對。
“高叔,胡說什麼。”許臨洲端著果盤走進來,打斷了談話。
“啊這這這......”高恒之馬上改口,“我說錯了,就是早期,雖然不夠驚豔,但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必成大器。”
許程媛說:“是這樣嗎?可是您剛剛明明說……”
“我說什麼不重要,重要的是,為了你,我可以破例再收一次徒。”高恒之急忙說。
“國畫和西方油畫,確實是完全不同層級的藝術分類,不過在本質層麵也是存在共性的,等你融會貫通,或許能在現在的水平上精湛畫技,悟到新的東西,你有興趣嗎?”
藝術工作者將不斷進步作為最高追求,許程媛也不例外,麵對高恒之的話,她冇辦法說不。
“但我醜話說在前頭,”高恒之咬一口切好的梨,繼續說,“兩種風格的碰撞,對你來說會是個不小的挑戰,你要確定跟我學,就不能中途後悔,能做到嗎?”
說話間,高恒之眉宇已經有了幾分嚴師模樣,他這認真的口吻,聽得許程媛突然覺得眼睛酸澀。
“我之前這麼欺騙你們,您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就已經感激不儘了,怎麼可能會後悔?”
紀鈺:“什麼欺不欺騙的,既然你高叔都這麼說了,那我們就是自家人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,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錯的。”
許程媛熱淚盈眶:“好!自家人。”
她從冇想過,這樣慈祥的目光,會來自一個隻見過兩麵的陌生人。
居然真的會有人,毫無保留的對她好,坦蕩地說出她是“自家人”。
這個夜晚,已經顛覆了她之前二十三年所接受的全部認知。
時間已經不早,許臨洲帶她告辭高恒之夫婦,臨走時就被高恒之單獨留下。
許程媛透過落地窗,看到樓下等她的車。
“什麼話不能當著許……叔叔的麵說?”
高恒之故作深沉地說:“你們倆那點事瞞不過我的,老實說,你對他的感情不一般吧?”
許程媛心裡突然咯噔一下,神情也慌亂起來。
“他和你說了?”
高恒之一臉“我就猜到是這樣”的表情,“我猜出來的!看你剛剛跟他離那麼遠,就能看得出來你們倆一點都不親密,你應該挺排斥他吧?”
“啊?”
許程媛愣了一下,扯出一抹牽強的微笑,“這都被您看出來了。”
高恒之給她遞來一杯茶:“他這個人確實是挺討厭的,認識他的人纔會知道,他比傳聞中說的還要過分。”
但他又說:“你彆看你小叔這個脾氣,其實他以前不這樣。”
談話間,他的記憶突然拉回十八年前的那場雨。
那時許臨洲十二歲,雷雨天,電閃雷鳴,就行屍走肉一樣遊走在路上,然後體力不支,暈倒在斑馬線中間。
要不是高恒之路過,發現及時,他估計真的會冇命。
回想他那模樣,弱小無助,像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。
後來才知道,那天許老先生長突發心梗去世,許臨洲也是從那天開始,徹底換了一個人。
又或者說,徹底做回最真實的自己。
高恒之就點到為止,冇有多說。
許程媛手中的茶已經涼了。
“這些事,我第一次知道。”
她的心情很複雜。
在對許臨洲的瞭解上,她獲取資訊的途徑和彆人大差不差,都來自業界對他鋪天蓋地的評價,好的壞的,在她心裡塑造了一個可怕的商界魔鬼。
過了這麼久,她才沮喪地發現,這些雜糅在一起的片麵評價,構不成十分之一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