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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往桌上一拍。
“認識不?弟妹按的手印,白紙黑字寫著同意我們搬進來照顧她。”
“你當初跑得痛快,現在回來了,賬得算清楚。”
秦花間一把抓起那張紙看了兩眼,臉色變了。
“這是你們逼她按的!她腰都斷了還能不答應你們?”
“喲,你倒心疼起來了。”張翠冷笑,
“她腰怎麼斷的?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畜生?你要不跑,我們能上門?”
“放屁!”秦花間把紙摔回桌上,
“是你男人帶了六七個人衝進來的,推搡的時候把她摔在地上。”
大伯騰地站起來:
“我為什麼衝動?全村人都說她害了你,我當哥的上門問個話怎麼了?”
“你自己躲在富婆窩裡享福,把這爛攤子想扔給誰?”
“你問話用得著帶那麼多人?”
“你跑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一聲?”
兩個人隔著桌子互相指鼻子,越吵越大聲。
張翠在旁邊添油加醋,堂屋裡跟炸了鍋一樣。
我回了裡屋,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包。
包裡的東西我攢了兩年,每一張都留著。
我媽的病曆,腰椎壓縮性骨折的片子和診斷書。
還有我輟學後所有的工資單和轉賬記錄。
每一筆都有出處,每一筆都花在了我媽的藥費、房租和大伯一家的照顧費上。
堂屋那邊還在吵。
秦花間說大伯黑心,大伯說秦花間不是人。
這些人,骨子裡全是一樣的東西。
我拿出手機,翻到幾天前存下來的一個號碼。
市裡的何律師,做民事訴訟的,何調查員介紹的。
說這人辦事利索,收費也公道。
我撥過去。
“何律師,我是秦醉藍,之前跟您說的那個案子。”
“材料我都準備好了,您什麼時候方便看一下?”
電話那頭翻了翻日曆,約了後天。
掛了電話,我把包塞回床底。
秦花間敲了我的門。
“醉藍,你大伯他們欺人太甚,你也看到了。”
他壓低聲音,帶著商量的口吻。
“你打工攢了點錢吧?借爸爸一點,讓我週轉一下。”
“等我到城裡重新站住腳,第一件事就是接你和你媽過去享福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我打多少工纔夠我媽一個月的費用嗎?”
“現在你讓我拿這個錢給你東山再起?”
秦花間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我掏出手機,開啟錄音機,舉到他麵前。
“你要是不想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報案,明天一早老老實實在我的賠償協議上簽字。”
“遺棄罪,查一查夠不夠格。”
秦花間的手縮了回去,轉身走了。
我關上門,回到床邊坐下。
我媽靠在床頭,看著我收起手機。
“醉藍,你真要告他們?”
“當然。”
我直視著我媽的眼睛。
“媽,這兩年你受的罪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他們當年欺負你,全村人跟著踩你一腳。”
“我不告,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一輩子。”
我媽低下頭,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。
“可是打官司要花很多錢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