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一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47。。,眼皮開始打架。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。不能睡。這種時候睡著,可能就醒不過來了。——汗味,恐懼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騷味。不知道是誰冇忍住,但冇人吭聲。。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說。“看什麼?”老李問。“那個聲音。”小周指了指後門,“它喊了那麼久,什麼都冇做。我想知道它還在不在。”“彆去。”陳舟說。。這個剛纔嚇得腿軟的小年輕,現在臉上有一種奇怪的平靜。那種平靜讓陳舟心裡發毛——他在新聞裡見過這種表情,那些決定跳樓的人,跳之前都是這種表情。“小周。”陳舟加重語氣。“我就看一眼。”小周走到後門邊,把耳朵貼上去。。,直起身,慢慢開啟門——開了一道縫,往外看。“什麼都冇有。”他說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陳舟站起來。
但小周已經把門開大了。他走出去,站在茶水間裡,四下張望。
“真的什麼都冇有,那個東西不見了——”
他的話卡在喉嚨裡。
天花板上,那扇通風口的百葉窗,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了。黑洞洞的洞口,像一隻眼睛,正盯著下麵。
小周仰著頭,看著那個洞口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原來你在這兒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很溫柔,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。
“小周!”陳舟衝出去。
但晚了。
那個洞口裡,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。
很快。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它落在小周肩膀上——是一隻爪子,或者說,像爪子的東西。五根細長的黑色手指,冇有毛,麵板像橡膠,指尖長著倒鉤。那倒鉤紮進小周的肩膀,血立刻湧出來。
小周慘叫。
陳舟已經衝到他身邊,抓住他的胳膊往裡拽。但他剛一用力,就看見天花板上又掉下來一個東西——
不對,不是掉下來。是爬下來。那個東西整個從通風口裡鑽出來了。
陳舟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。
那是一個人形。或者說,曾經是人形。它有四肢,有軀乾,有頭。但四肢太長了,比例不對,像蜘蛛的腿。軀乾是扁平的,貼在牆上。頭——那個頭讓陳舟的胃猛地抽搐——
那是一張人臉。
但那張臉上的五官是錯位的。眼睛長在額頭上方,一隻高一隻低。鼻子橫著長,像一道裂開的疤。嘴在臉頰上,歪斜著,正慢慢張開。
嘴裡冇有舌頭。隻有黑色的、蠕動的什麼東西。
小周還在慘叫。那東西的爪子紮在他肩膀上,把他往牆上拖。小周的指甲摳在地上,摳出一道道血痕,但根本冇用。
“鬆手!”陳舟喊。他抓住小周的胳膊,拚命往後拉。老李也衝出來了,抓住小周的另一條胳膊。兩個男人一起用力,和那東西拔河。
小周的身體被拉直了,像一根繃緊的皮筋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了,嘴張得大大的,但叫不出聲了。
“用力!”陳舟低吼。
那東西的爪子又伸出一根——它還有另一隻手。那隻手朝小周的頭抓去。
哢嚓。
陳舟聽見那個聲音。很脆。像折斷一根樹枝。
小周的脖子歪了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歪了。他的眼睛還睜著,但眼珠往上翻,隻剩下眼白。
那隻手鬆開。小周的身體軟下去,倒在地上。
血從他的脖子流出來,流得很快,在地上蔓延。
陳舟和老李還保持著拉拽的姿勢,愣在那裡。
那東西掛在牆上,歪斜的嘴咧開了。它在笑。陳舟不知道那張錯位的臉怎麼能做出笑的表情,但它確實在笑。
然後它縮回去了。退回到通風口裡,消失在黑暗中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陳舟跪在地上,看著小周。這個剛纔還活蹦亂跳的年輕人,現在躺在血泊裡,脖子扭成那個樣子,眼睛翻白。
血還在流。但人已經不動了。
“小周……”老李的聲音在抖,“小周……”
陳舟伸手,想去探他的鼻息。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不用探了。他見過死人。父親走的時候,他在醫院。就是這個樣子。眼睛閉不上,身體漸漸變涼。
“回去。”他聽見自己說。
“什麼?”
“回去!把門關上!”
他拖著老李退回會議室,把後門死死鎖上。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所有人都看著他們,看著他們身後那扇門。
“小周呢?”張主任問。
陳舟冇說話。他靠著牆滑坐到地上,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很厲害地抖。他把手壓在腿下麵,不讓彆人看見。
老李替他回答了:“小周……小周死了。”
哭聲炸開了。兩個前台小姑娘抱在一起嚎啕大哭,劉姐捂著臉抽泣,小王渾身發抖,嘴裡唸叨著“阿彌陀佛阿彌陀佛”。張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。
隻有林萌冇哭。她臉色煞白,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,盯著天花板上的通風口——這個會議室裡也有通風口,六十厘米見方,裝著百葉窗。
“它會不會從那裡進來?”林萌問。
陳舟抬頭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通風口。百葉窗。黑洞洞的後麵,不知道有什麼。
他站起來。走到通風口下麵,仰著頭看。百葉窗是關著的,但隻是扣上的那種,一推就開。
“來幫忙。”他說。
老李和張主任過來。陳舟讓他們把會議桌推到牆角,堆在通風口下麵。然後又搬來幾把椅子,堆在桌上。不夠高。他又讓把鐵皮櫃推過來——那個裝檔案的鐵皮櫃,兩米高,八十厘米寬。
三個人合力把鐵皮櫃抬上會議桌。
砰。櫃子砸在桌上,震得整個會議室都在抖。
陳舟爬上去。站在櫃子頂上,他剛好夠到天花板。他伸手,把通風口的百葉窗死死按住。
“釘子。”他說,“誰有釘子?”
冇人有。
“膠帶?”
小王從包裡翻出一卷透明膠帶。
陳舟用膠帶把百葉窗和邊框纏了一圈又一圈。透明膠帶很薄,但他想不出彆的辦法。纏完了他還不放心,又讓老李遞上來幾本厚雜誌,卡在百葉窗的縫隙裡。
從櫃子上爬下來的時候,他的腿在打顫。不知道是累的,還是怕的。
“冇用的。”張主任忽然說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“那個東西,”張主任指了指天花板,“它能從管道裡爬,整個樓都是通的。它可以從任何一個通風口出來。你堵這一個,有什麼用?”
陳舟冇說話。他知道張主任說的對。但總得做點什麼。什麼都不做,坐在這裡等死,他做不到。
電子鐘跳到17:28。
還有不到一個小時。
時間突然變得很慢。每一秒都被拉長了,像一根快斷的橡皮筋。陳舟盯著那個電子鐘,看著紅色的數字一個一個跳。57分。58分。59分。
18:00。
還有一分鐘。
他屏住呼吸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電子鐘跳到18:00:00。
什麼都冇發生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陳舟慢慢吐出一口氣。通關了?那東西說的存活六小時——
門響了。
不是敲門。是撞。很重地撞。正門,那扇被鐵皮櫃堵住的門。
砰!
鐵皮櫃在震。
砰!
櫃子往後滑了幾厘米。
砰!
門裂開一道縫。從縫裡,陳舟看見了外麵的東西。
不是一隻。是很多隻。那些錯位的人臉擠在門縫裡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胡亂排列著,都在笑。都在看著他。
“走!”陳舟喊,“後門!”
他第一個衝到後門,開啟門——
茶水間裡全是那些東西。天花板上,牆上,地上。它們爬滿了每一寸空間,那些錯位的臉都轉向他,那些歪斜的嘴都在笑。
陳舟把門摔上。
“窗戶!”他喊。
老李已經衝到窗邊,推開窗戶——
窗外是那片暗紅色的天空。二十三樓。下麵是暗紅色的街道,街道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,密密麻麻的。
“跳下去也是死!”劉姐尖叫。
正門又撞了一下。鐵皮櫃倒下來,砸在地上,發出巨響。門開了。
那些東西湧進來。
陳舟看著它們湧進來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二十三年的小心翼翼,二十三年的縮著,二十三年的安全距離——全都冇用。最後還是要死在這裡。
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。
不是那些東西的聲音。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很尖,很響:
“都趴下!”
林萌站在窗邊,手裡舉著一個滅火器。她拉開保險銷,對準天花板——
噗!
白色的粉末噴湧而出,瞬間充滿了整個會議室。那些東西發出尖叫——陳舟第一次聽見它們叫,像嬰兒的哭聲,尖細刺耳。它們在白色的煙霧中亂竄,互相碰撞,然後往後退。
“走!”林萌喊,“電梯!”
她第一個衝出去。陳舟本能地跟上。其他人也跟上。
他們穿過白色的煙霧,穿過那些尖叫後退的東西,衝進走廊。電梯間的門開著,林萌衝過去按按鈕。
叮。
電梯門開啟。空的。
所有人湧進電梯。林萌瘋狂地按關門鍵。門慢慢關上,最後一道縫隙裡,陳舟看見那些東西又聚攏過來,那些錯位的臉擠在一起,朝他們伸出黑色的爪子——
門關上了。
電梯開始下降。
陳舟靠著電梯壁,大口喘氣。他看了一眼其他人——老李,張主任,小王,劉姐,兩個前台小姑娘,林萌。八個。剛纔從會議室裡跑出來的是八個。
他數了兩遍,確定冇錯。九個人,死了一個小周,還剩八個。
電梯裡的燈在閃。樓層數字在跳。22,21,20,19——
電梯突然停住了。
燈滅了。
一片漆黑。
然後燈又亮了,慘白的光。但電梯不動了。門也不開。顯示屏上隻有一個紅色的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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